第68章如果
「什麼?!你在南湖?!」雷從光一驚,沒想到他們竟然在同一個城市。
「對啊!我在黎明廣場。」廣場上,好多大人帶著孩子在納涼呢!有的孩子吃著雪糕,有的孩子歡快地與大人追逐著,有的孩子撒嬌地讓大人抱抱……
是的!她的眼裡,現在全是孩子。
「等我一下,我開車過來接你。」從怡景來南湖又快一週了,好幾天沒看到那個小東西,沒想到她找上門來了。說著,雷從光直接掛掉了電話,關起資料夾便下了樓。
安雪呆呆地站在廣場邊上,收起電話,心裡……卻很奇怪很奇怪地感覺。
她覺得雷從光變了,自從孩子沒了以後,似乎不怎麼愛發脾氣了。可是她寧願他脾氣壞一點,這樣、以後被他甩的時候起碼會好受一點。
是的,這一次的南湖之行讓安雪覺得,遲早有一天,他會像鄭餘一樣把她甩掉的。他是那麼優秀,身邊不乏有許多年輕貌美的女人主動獻殷勤,哪個男人能經受得住女人主動的誘惑?!譬如那夜,他根本就不認識她,由於她酒後認錯人,他們也……
越想越難過,越想越覺得自己無法抓住他,越想越沒有信心,越想、越悲傷……
一陣的車鳴,側身,只見雷從光已降下車窗。
拉開車門坐進去,一言不發的又繼續望向廣場上如織的人群。
原本以為,在他們倆單獨相處的時候,她會撒嬌的撲向他;原本以為,她至少是該傻傻地衝他笑著,做出一幅很小聰明的樣子。可是,她卻那麼安靜地坐著,就好像是隻受傷的小兔子一樣。
「怎麼了?!」雷從光像逗什麼一樣撫了撫她的後腦勺,然後啟動了車子。
「晨風呢?!」終於把臉轉過來,卻跳轉話題。
「縣委大院離你家並不遠,我讓他先回去了。」現在……還是沒想讓安晨風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怕那混小子壞事。所以雷從光略為有點心虛,只是淡淡地回答。
「明天什麼時候回怡景?!」帶她去見父母本該高興的,起碼證明雷從光在心裡願意接受她,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安雪總覺得胸口壓了一塊大石頭。
如果、如果他的父母不喜歡她呢?!他會不會就不要她了呢?!
「明天下午三點多走,大概六點就可以到了。」沒有聊上幾句,已到了縣委家屬樓院外。在離兩百米的一個陰處停下,然後把鑰匙遞給安雪:「還記得我的房子嗎?!你先上去,我去停車。」
接過鑰匙,安雪下車。
她當然記得他住四樓,她當然還知道……這裡沒有停車場,車子只需要停房子樓下就可以了,他根本不用拿停車當藉口,他只是不想跟她同時出現在家屬樓下。
他對她……還是有顧及的,並沒打算把她完全帶到陽光下面。
聯想起那年輕漂亮的女記者,安雪心裡不覺更加委屈。他與那女記者一起在辦公室都不怕什麼,怎麼與她一起在家屬樓下就怕呢?!
但是,不管雷從光待她如何,他的話、她都聽。
上樓把門開啟,然後取了水壺打水燒開水。她記得雷從光說過,他只喝水壺燒的開水,不喝飲水機裡的水。再然後給他整理書房,因為她知道,他的書房一般不讓鐘點工進來,所以書房是他家裡最亂的一個地方。
「怎麼一上來就忙起來啦!」雷從光進來後關上大門,然後從安雪身後環住她,深吸了一口她髮間的淺香。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當然可以稍稍放鬆一點。
「給你燒開水泡茶啊!給你收拾書房啊!還有……」好想問他,跟那個女記者怎麼回事。可是……她怎麼問得出口呢?!
「還有……要給我送點溫暖、送點愛心。」雷從光輕笑,把安雪摟著懷裡的手已經開始不老實地探進了她的t恤裡頭。
「老雷……」安雪躲閃著,可是哪裡是雷從光的對手?!
「怎麼了?身體還不舒服,不能動?!」看著懷裡的小東西掙扎著,忽然想到另一個問題,手停下來關切地問道。
「不是,身體早好了。」她一再強調,自己不是大戶人家的嬌小姐,當然不用整天躺在床上無病呻吟。
「那怎麼……」在雷從光的記憶裡,在這方面,安雪一向是比較主動的,她懂的招簡直比他都要多。可是今天……她的表情有點奇怪。
「沒洗澡啦……」把他再一次探入t恤的手給拉出來,安雪淺淺一笑。
「呃……也是,先洗澡。」雷從光在她頸子處咬了一小口,然後去房間準備取睡衣。
但、剛走到房間門口,又退了回來,重新將安雪摟住:「你今天有點不對勁。」
「哪有。」剛剛準備把桌上的檔案整理一下,不料被雷從光轉回來又一次摟住。
「你能有什麼心事裝得住?!都寫臉上了。來,告訴我,又遇到什麼難題了?!讓老雷來教教你。」把她扭轉過來,讓她看著他。這個小傢伙,如果不是遇上不會解決的問題,是不會這樣掛著個眉頭的。
「沒有。就是……聽到你說明天要帶我去見你爸爸媽媽,現在有點緊張。」其實……心裡想得最多的,是那個女記者,倒沒有深想見他的父母。
「怕什麼?!有我呢!」雷從光又認真看了看安雪,覺得她的這份擔心確實很有道理。其實明天……他自己也沒有把握,可是答應過她的事情就一定要辦到,戒指都送了,難道現在當著她的面反悔?!
「可是,如果你爸爸媽媽不喜歡我,你會怎麼辦?!」她也看出了雷從光眼裡的難色,不由真的為明天擔心起來。也許,明天就是他們關係的轉折點。她真的是避重就輕,忽略了重點。
「我告訴過你,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如果。與其苦苦想那麼多如果,不如抓緊眼前的。」捧起安雪小小的臉,雷從光很認真地想了想。但、沒有答案,之前想過好幾次也沒有答案,所以,他給不了安雪答案。
從小到大,姐姐雷從芬都是個極有主見、極堅持自己的人,做事都跟男人一樣風風火火、說到做到。可是她與樊達的那段故事……她卻沒能堅持到最後,在父母的壓力面前以失敗告終。他在家裡一向算聽話的,她都無法堅持,他難道比雷從芬更有勇氣、更有毅力?!
況且,他從來不覺得感情是人生的全部。除了感情,他還有事業,他更想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事業上。
淚、毫無預兆地滾落出來,安雪自己聽到了自己「砰砰」的心碎聲。
他也不能告訴她結果,她、又如何去把握他?!
其實雷從光說得沒錯,這個世界上有好多好多的如果,又有好多好多的意想不到。若是誰都能看到開始,誰都能猜到結果,那麼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人犯錯。可是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在犯不同的錯,所以誰都控制不了結局。她不行,雷從光也不行,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行。
踮起腳尖,用舌尖從他的頸子一直向上,本想去吻他的唇,可是她不夠高。他們之間,如那份黑天鵝蛋糕一樣,兩隻天鵝能沒有距離的相擁,可是卻因為有距離而不能相吻。
這麼一點點的距離……卻是一生……
又看到安雪在他面前落淚,雷從光不由心疼萬分。可是雷從光就是雷從光,他從不說大話,更不會在事實面前說謊哄她,所以此刻、他只能選擇沉默。
但她那靈巧的舌尖卻讓他回過神來,這個時候他不能在她面前表現出沒有方向,不然、她會更沒有方向。
「嘟……」一陣的怪聲傳來……
「哎呀,水燒開了!」安雪一拍自己的腦門,在緊急時刻忽然叫停。
「小迷糊,燒水就不要勾引我啊!」雷從光忍不住呵呵一笑,挪開身體,讓她從床心溜下去倒水。
「你……壞蛋!」為什麼每次都要說是她勾引他呢?!明明是他……主動的啊!安雪取了條毛巾毯裹住剛剛被他剝光的身體,衝他扮了一個鬼臉,然後向廚房跑去。
雷從光笑著倒在床心,竟然也有了跟安雪一樣患得患失的心境。
明天……怎麼辦呢?!如果父母不喜歡安雪,他怎麼辦呢?!
真的,他覺得他完蛋了,而且是為了這麼一個沒姿色、沒腦子的女人。
他真覺得他自己有些不懂自己了,她到底給他吃了什麼迷藥,會被她迷成這樣?!
他忽然領悟到了一個道理,其實女人最厲害的武器不是年輕、不是美貌、不是家庭背景和修養,而是很白痴的守候。簡單一點說就是,明知道沒有結果,或者根本就看不到結果,也依然一心一意地等他,等的明明心安理得的他慌亂,等的明明不在乎的他也會回頭看她……
安雪就是這樣一個願意當白痴一樣守候的人,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要他的任何承諾,與他之間亦沒有任何的約定,完全無法把握他們的將來,但、她就是願意等他,等得他、想不管她都會覺得內疚。
她白痴的堅持讓他怎麼也擺脫不開,逐漸、他也不願意再擺脫……
第二天,雷從光上午便做完了事,給小伍秘書簡單地交待了一下,然後中午就帶著安雪驅車往怡景往去。
到了怡景才下午三點多,雷從光卻不直接去雷從芬那裡,而是帶著安雪來到髮廊。
「我不剪頭髮!」好不容易把頭髮留到及肩,現在他又要把她的頭髮剪掉?!一到髮廊門口,安雪便是慌了神一般的亂擺手。
「來發廊不一定是非要剪頭髮,明白嗎?!」她現在是他的女人,而她一點也不會打扮,他覺得他完全有義務給她做一下形象指導。
毫不留情的把她按坐到椅子上,然後跟發形師嘀嘀咕咕起來。
「我不剪頭髮,也不染什麼奇怪地顏色。」上次那什麼金屬色其實還算馬虎、還算能過得去,可是現在頭髮顏色成兩截了,跟頭皮接近的是很純正的黑色,而中間部分和發稍又微微發黃,看著實在是奇怪得很。
「別吵!」雷從光正跟發形師討論著怎麼把她收拾得更好一點,不料她卻在一邊好像要急得哭出來的樣子。但、兇了她,又有些後悔,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跟發形師說,把你的頭髮全染黑,然後把你長不長、短不短的留海兒修剪漂亮一點。」
「哦!」明明可以好好說的嘛!這一說,安雪也是可以接受的,可是為什麼總要在此之前故弄玄虛的把她按壓在理髮椅上又兇她幾句呢?!
很快,發形師為安雪忙了起來,而安雪卻是透過面前寬大的鏡子去偷偷看坐在她身後看報紙的雷從光,心裡不由偷笑著。在南湖並沒有聽他說到怡景了去髮廊,可能是半路上他就想好了帶她來這裡。原來他跟她是一樣,總會時常把對方放心裡的啊!
不過自己都要批評自己了,打扮是女人的事情,怎麼能讓他費神想辦法打扮她呢?!她做女人做得也太不及格了!既然他喜歡打扮漂亮的女人,她也應該去學習怎麼打扮啊!比如……出門前她又忘記用他送的香水了。
經過發形師的收拾,安雪的樣子確實變得好看了許多。斜在額前的韓式留海兒,落在肩頭的黑色長髮,讓她看起來更像剛出校門、清爽怡人的小丫頭了。
「從芬,我讓你給安雪選的衣服呢?!」取了電話,雷從光問道。
「在我店子裡,不然我帶回家讓她當著爸媽換啊?!」雷從芬一笑,她做事情通常是考慮周到的。
「鞋子呢?!你店裡沒鞋子賣!」逛街為她挑衣服的事情他當然不在行,所以只能委託雷從芬。
「都準備好了,在我店子裡呢!奶奶已經來了,我在家裡呢!你去了小張會拿給你。」安雪孩子的事情真是個意外,其它他讓她辦的事情什麼時候讓他失望過?!
「就這樣!」也沒一句謝的,直接掛電話,又驅車帶安雪去雷從芬的店裡。
雷從芬當然瞭解奶奶的心意,為安雪選擇的是一條白底水藍色手繪的及膝連衣裙,古香古色很有中國文化底蘊。水藍色的坡跟小羊皮涼鞋,與裙子遙相呼應,很有整體效果。特別是對於一直喜歡穿平底的安雪來說,這雙小坡跟鞋還讓她看起來高了一點,沒有以前那般過份的嬌小。
「見了我的爸爸媽媽不要亂說話,特別是……不要說你是離過婚的。還有,要對我奶奶格外尊重,別看她年紀很大,其實她才是我們家裡最當家的人,她說句話、我們家沒人敢不同意的。」讓安雪換好雷從芬準備的衣服和鞋子,像送長大的孩子去學校,一路上雷從光想到哪裡交待到哪裡。
「可是,我是離過婚的啊!」這種事情瞞得住人嗎?!他們家是高幹家庭,如果調查她呢?!那不是現成的啊!到時候說謊的結果比現在更惡劣吧!
「那你少說話,讓我來說。」雷從光自己心裡也沒有底,他知道,他剛才的話又傷了她。可是他寧願讓他自己傷她,也不願意讓家裡人傷她,更不願意讓其他外人傷她。
哎!說來說去,離婚才是她的硬傷,不是沒容貌、不是沒背景、不是別的所有……
終於,在晚飯時間,雷從光帶著安雪來到雷從芬的家門口。伸手,雷從光第一次沒有重重拍門,而是按響了門鈴。
許多年了,雷從光一到雷從芬家就習慣直接重重拍門,早就忘了其實門鈴是可以取代拍門的。但今天,他按了門鈴,主要是在他緊張的那一刻一抬眼,他發現原來雷從芬家門口是有門鈴的。
是的,他今天竟然緊張了,他從未在回家時緊張,可是今天為了安雪緊張了。
門開了,雷從芬依然是一襲很女人味的長裙。
「喲!我還以為是誰呢!是你啊!」顯然,雷從芬是真沒料到按門鈴的會是雷從光,因為她在這裡住了五六年,雷從光一次門鈴也沒按過,似乎從來不知道她家有門鈴一樣。
「來了沒?!」雷從光倒不跟她解釋門鈴之說,而是用眼睛很謹慎地瞄了瞄房子裡面的情況,似乎比接待省領導時還要高度緊張。
「奶奶在她的房間,爸爸在書房,媽媽在指導保姆做菜,就等你們到家開飯。」雷從芬也隨著雷從光的眼神向裡面看去,但、立即明白雷從光的意思。她知道他緊張了,因為今天的結果誰也無法預料,包括她在內。
「升升呢?!」似乎家裡有個孩子會好一點。
「下午我要去接奶奶,所以升升交給達子了。」雷從芬又答。
沒辦法,拉起安雪的小手,深吸一口氣後轉看向安雪,只見她咬著嘴唇更是緊張個半死。
「不怕,有我呢!」也不知道他到底能拉她的手拉多久,但、此刻、除了鼓勵她以外,還能做什麼?!
「我不怕!」明明怕得要死,安雪抬頭看了看雷從光後搖了搖頭。她看得出,其實雷從光滿眼也全是擔心。
雷從光回頭向雷從芬使了一個眼色,雷從芬會意的去請奶奶出來吃飯,而他拉著安雪往餐廳走去。
一串響亮的柺杖聲,在雷從芬的攙扶下,奶奶終於出場了。
安雪不由擔心地看了看地面,真不知道雷從芬家裡的實木地板什麼牌子的,怎麼經得起這樣聲響的敲擊。
但、很快她收回目光,很乖巧尊敬地看向奶奶,爭取能給奶奶的第一印象好一些。
奶奶的個子很高,似乎有一米七幾的樣子。背挺得很直,臉上表情嚴肅,雖然杵著柺杖,但走路還帶著風,三步兩步便走到餐桌前坐到主位上。
似乎響亮的柺杖聲是家裡的某種提示,爸爸媽媽也連忙從各自的地方彙集到了餐廳。
爸爸媽媽只是簡單地打量了一下安雪,然後都默不出聲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其實他們的目光並不凌厲,但、有股說不出的壓迫感,似乎他們天生就是高貴的人群,而貧家出身的安雪與之格格不入。
雷從光的爸爸一看就是大領導,五官俊逸而不失威嚴,衣著貴氣卻不張揚,一舉手投足都盡顯風範。在氣質上,雷從光跟他很像。
雷從光的媽媽一看就知道年輕的時候是大美女,現在五六十歲了依然體型修長不臃腫、容貌氣質風韻猶存。在外表上,雷從光又吸取了她的優點。
氣氛似乎很緊張,緊張地安雪手心都沁出了一層細汗。
「都坐啊!」見雷從光還拉著安雪立在餐桌邊,雷從芬為了緩和氣氛,低低提醒他們。
「從光,聽從芬說你今天要帶女朋友來給我看,你帶的女朋友呢?!」見雷從光與安雪也坐下,奶奶很有一家之主風範的開了腔。
「她就是。」明明一直拉著安雪的手,奶奶沒看見?!奶奶以前視力很好的啊!難道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很明顯,雷從光嗅到了一股很不好的氣息。
「她?!」奶奶把面上的老鏡取到鼻尖上掛住,然後衝著安雪挑剔地上下看了看,鼻子裡冷哼一聲。
本來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不料奶奶這一哼……哼得雷從光連半點食慾都沒有了。
很清楚,她是不滿意,她只看了安雪一眼就覺得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