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裡響起了一陣的音樂,原來是雷從光打過來了,安雪連忙接通。
「不是告訴過你,晚上我很忙嗎?!」電話一通,雷從光微怒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不是說晚上嗎?!現在天沒黑呢!」雖然樓梯口有點黑,可是天並不黑。本來心情就非常不好,被他這麼一吼,更是覺得委屈萬分。
「誰有空跟你鬥嘴?!快說,什麼事情?!」語氣沒剛才那樣怒意沖沖了,但依然是急迫的。
「黃秘書長找我談話了,機構改革就要開始,元旦前就要清退所有借用人員。現在離元旦還有兩週,你、你能不能跟我想想辦法嘛!」似乎除了上次弟弟那件事以外,這還是第二次跟他開口。
「想什麼辦法?!你想要留政府辦公室?!」似乎他從來就沒有為她考慮過這個問題,這一反問、問的安雪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跟他說這種話很不應該、很丟人嗎?!
「我做資訊工作做的很好啊!一個月被省領導指示了兩條,以前、他們都沒有這樣的成績呢!我為什麼不能留下來工作?!我很喜歡做這份工作!」在雷從光的面前,她當然不用掩飾的,想到什麼便說什麼。
「我還想去中央工作呢!我還感覺到我能做國家主席的工作呢!你現實一點行不行?!一個女人,有份閒一點的工作,待在家裡做做家務,生個孩子養養一輩子就足夠了,你還想怎麼樣呢?!如果喜歡寫東西,平時寫點往報紙雜誌的投投稿,也很怡情啊!我現在忙成這樣,你讓我給你調工作?!怡景市又不是我開的小店,我說怎麼整就怎麼整?!你怎麼跟那些世俗的女人一樣,有了好更想好?!」其實她對他提什麼要求也並不算過份,在他眼裡,她只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小丫頭嘛!
可是、現在省委組織部的同志正在五湖市委大樓這邊,找五湖市以及南湖縣的各別領導談話,正在對他進行考察,工作變動的好壞在此一舉,也是他仕途上一個重大的轉折。她竟然在這個時候給他提開後門的要求,這不是拖他後腿麼?!
「那你、那你不幫我找關係,也不能這麼笑話我啊!」什麼叫他還想去中央工作,還想做國家主席,是說她心大想吞天麼?!她只是想成為政府辦公室一員而已,這就是登天摘星?!不幫也算了,這麼笑話她不知深淺,說著說著,安雪的眼淚都吧嗒了出來。
「行了行了,我沒時間跟你說了,就這樣,什麼事情晚一點再說。」說著,雷從光直接掛了電話。現在到了下班時間,省委組織部領導還沒有出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呢!
手機拿下來,望著螢幕上已結束通話的顯示,淚水一滴一滴落到螢幕上。
她應該像以前一樣,在家收拾好房子、做好飯了等他下班回來?!高興地看著他英姿颯爽的樣子,聽著他講著她完全聽不懂的話?!
擦乾了淚水,安雪把手機再次放入口袋,然後走了出去。
不上班了,回去!
眼下,把宿舍裡的東西再搬回去。不、是搬到雷從光那個房子裡,這裡不屬於她。
「安雪!」剛剛走到車庫門口,正好遇到下班的姜主任。
「姜主任好。」轉身,微微欠身打招呼。
「還沒吃飯吧?!回宿舍做什麼?!」當安雪一轉過身來,姜主任這才看到她的眼眶紅紅的。一定是為工作的事情躲在哪裡哭過了吧!這個內向的小女人,哎!
「我想好了,下週不來了。所以、打算從這裡搬出去。」咬了咬嘴唇,她覺得很對不起姜主任的。上午當她得知清理借用人員訊息的時候,姜主任給她出了好多的主意。可是她一條也沒聽,她真沒用。
「你這丫頭,怎麼不聽呢?!我說了,你留下來再堅持兩週,我想辦法給你再做做工作,萬一有所轉機呢?!」
「還能有什麼轉機?!我覺得我已經很努力了,可是、可是依然得不到大家的肯定,還是不用我,現在走跟兩週以後走有什麼區別?!」讓她找關係、她沒有勇氣,想找雷從光幫忙、剛才還被他吼了一頓,現在、還能有什麼轉機呢?!
「來,上車,我們找個地方吃飯,然後坐坐。」開啟自己的車門,等著安雪過來。雖然沒有能力幫到她,可是、安慰一下總是需要的。
「我、我還沒幫呢!」倒不是急著搬家,而是、覺得他們一起單獨出去不好。
「明天我專程幫你搬,先上車。」依然是站在車門口為她推開著車門,姜主任極有耐心的等在那裡。
確實、心裡好像堵著一塊什麼,她真的好想找個地方發洩一下。姜主任的建議不錯,出去坐坐也許會放鬆一點的。
想到這裡,安雪還是選擇了上車。
姜主任回到車子裡,啟動車子……
一路行駛、一路行駛……
坐在車子裡,安雪沒有問他、會帶她去哪裡,而他也沒有說、會帶她去哪裡。
只是、車子裡的鋼琴曲一首接一首的輕雅飄揚,一首接一首。
穿過繁華的城市,駛出熙熙攘攘的人群,大概一個多小時以後,車子在城郊的山腳下停住。眼前,一處很寧靜、優雅的農莊展現出來。農莊門口掛著很有鄉風的大燈籠,隨著夜風一搖一晃。
是的,暮色已降臨,寒氣更重,山口的夜風更是冰涼入骨。
姜主任先下車為安雪拉開車門,然後把外套脫下套在她的身上。
「不用、不用。」這、怎麼好意思?!雖然他是男士,可是他是領導,是長者啊!
「知道嗎?!感冒專挑情緒不好的人。開開心心的淋幾場大雨也不會感冒,可是心情不好吹一口涼風就會感冒。」姜主任堅持把衣服套在安雪的身上,然後微微走在她的前面,帶她向農莊走去。
農莊是很有特色的亭臺竹建築,一個又一個小小的竹房子露著建築者的智慧與大自然的靈氣。遠離大城市,這裡不乏為一個很好的休閒場所呢!
「來,先喝碗大碗茶暖暖。」其實竹房裡並不算冷了,只是外面冷。姜主任點了單,然後親自給安雪倒茶。
「暖暖?!」似乎、又聽到了他興趣大好地為她取名字的時候,可是現在……他在哪兒呢?!觸景傷情,更是委屈。原來他們之間只是床上關係,在她需要他的時候,他根本就不會及時站在她的身後。
女人找男人是為什麼呢?!不就是一個心理上的依靠嗎?!開心的時候有他分享自己開心的事情,難過的時候有他陪著自己度過,僅此而已啊!可是開心的時候他在,難過的時候……他在哪裡呢?!
是的,他很忙,他的工作總是很忙很忙,忙的完全顧及不上她。那他要工作就好了啊!還要她做什麼呢?!
像進政府辦公室這樣的機會,人的一生可以遇到過幾次?!
對她來說這樣的大事,卻被他那樣的諷刺。女人就不應該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事業嗎?!她不是想做什麼女強人,只是、她也有理想,也想要實現理想的嘛!
「不想喝茶,想喝酒。」把茶碗端起,然後又放下,一滴的淚滴落入茶碗裡。
「酒和感冒一樣欺負人,心情好的時候可能千杯不醉,心情不好的時候一滴就能醉。不要喝了,我點了臘豬腳湯,趁熱喝一點。」不聽她的,卻給她盛了一碗剛剛端上來的臘豬腳湯。
乳白色的臘豬腳湯還冒著熱氣、飄著濃香,可是、安雪一點胃口也沒有。
「姜主任,我、是不是太貪心了,要求太高了?!」抬頭,第一次主動看向姜主任。
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並不像過了四十歲,而是好像三十七八的樣子。就算他不笑也是一臉的溫和,沒有一點點雷從光的霸氣。
「年輕人如果沒有理想才是錯,有理想說明你還活著。」姜主任微微一笑,取了紙巾遞給她。
「對啊!我還活著啊,我活著就要努力一下啊!不然等我死了,想努力也沒份了對不對?!」如果雷從光是一個嚴師,那麼姜主任絕對是一位慈父的形象。雷從光總是批評她這樣做白痴、那樣做錯了,可是姜主任從來不批評,就算真的是她的錯、他也不批評她,而是一直一直的鼓勵她、安慰她,甚至還給她出點子,雖然明知道她不會聽。
「下週我去找找魏市長,他比較欣賞我,他的講話一般都要讓我過一遍目才放心。他是常務副市長,說話還是能算數的。我多說說你的成績,看他能不能幫上一點忙。」示意讓安雪吃點東西,姜主任自己也低頭邊吃邊說。
「姜、姜主任。」剛低頭喝了一口湯,安雪頓時覺得一口湯哽在了嗓子口。
她與他無親無故,可是他卻是傾全力的幫她。而雷從光……是要跟她走一輩子的人,卻一點不理解她,一點不幫助她。
就算姜主任幫不上忙,她也感激他一輩子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呢!魏市長一般不管資訊這一塊,所以、很難說他會管你的事情。我也只是試試,萬一能成呢?!做行政工作就是這樣,不要輕意放棄,經過多方努力,萬一能撞上一條呢?!就算撞不上,盡全力努力過也能讓自己死心,以後不後悔,你說是吧!」姜主任一笑,示意安雪繼續吃東西。
「姜主任,你以前學什麼專業的,是師範嗎?!」有人傾訴真好,安雪覺得心裡舒坦多了。
「為什麼這麼猜?!」細心地放下自己的筷子,取了公筷給她夾菜。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是怕自己虐待自己,不吃不喝身體就容易出問題的。
「我覺得你很像老師啊!」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面上的淚還未全乾呢!
「那要看做誰的老師了。比如說對你,對研究室其他同志,我很耐心。可是對我自己的兒子,我卻管教很少。」一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傷口全是他一個人在黑暗的角落裡自己給自己舔好的。人總是這樣,總是把自己最風光的一面露在外面,而把自己的失意什麼的藏起來,所以像安雪這樣把高興與不高興都掛臉上的真性情人真不多。
「我聽說老師都是這樣的,只管別人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就教給別的老師管。」所以,她認定姜主任是她的老師了。就算以後她在其他的工作崗位,這個老師她也認了。
「好吧!如果你覺得姜老師比姜主任好聽的話。」姜主任鬆了一口氣,這丫頭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點的喜色。
「姜老師,你說,如果我留不了辦公室,可是又不想回計生站,我該怎麼辦呢?!」吃飽了,安雪的思想包袱卻並沒有解決。
「如果讓你選擇計生站和政府辦,你當然應該選擇政府辦。可是留不了政府辦,報社其實也不錯的。現在報社的記者都是聘用制,只有你有能力,人家就用你,也不存在組織關係什麼的。像你這麼熱愛文字、喜歡文字,怎麼不去報社發展一下呢?!你上次寫的雷從光那篇通訊報道我也看過了,很有文采,而且敘述手段極為特別,放在哪裡都絕對是一篇搶眼的文章。做資訊其實也很委屈你的,我還在考慮,讓你做幾個月資訊後調你加入調研行列,做一下調研工作呢!」又叫了一壺茶,幾份點心,跟安雪坐著聊起了天。
「報社?!以前剛剛大學畢業的時候想過,可是現在……我覺得我在家裡已玩的沒有了鬥志,不敢出去了。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我喜歡政府辦公室還有一個原因,它是個鐵飯碗,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好了。可是做記者……我老了,跑不動了,怎麼辦呢?!」其實從小到大她的理想都是做記者,只是、人是會玩「休」的,她現在已沒有了衝勁,還怎麼當記者?!
「這倒不用擔心,年輕記者才在外面跑,你的文字工作這麼過硬,沒幾年說不定就做編輯了,就不用出門了。真的,你可以考慮一下,反正我覺得你回計生站真的很屈才,不適合你的發展。在我眼裡,你天生就是一個文字工作者,對文字有極高的領悟力和與眾不同的洞察力。揹著小龍說,雖然他年長你好幾歲,可是他跟你的能力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姜主任極肯定地說著。
「你太誇獎我了,我哪有那麼好啊!」被姜主任這麼一誇,安雪都不好意思了。
「什麼東西都可以騙人,可是文字這種東西騙不了人,自己說自己寫的好沒用,文字是有個衡量尺子的。打個比方,咱們研究室一共二十來號人,都是文字工作者,都是寫材料出身,誰上過大塊的《人民日報》?!衡量文字的唯一尺子就是公認,被省級、國家級刊物載了,就是你的能力,這個是沒辦法騙人的。」
「聽你這麼一說,我還真的很想去報社試試了。」心裡癢癢的起來……其實她才二十六歲,怎麼做了三年的宅女就這麼有惰性了呢?!
記者,無冕之王,一直是她的理想嘛!
以前是因為鄭餘不喜歡她在外面跑,所以她一直沒去嘗試。現在、雷從光忙成那樣,一個月都不回來幾次的,哪有時間管她?!她年輕,她有大把的時間,所以她有資本為自己的目標而努力奮鬥!
「來,先預祝你解放思想、開拓創新成功!」說著,姜主任端起了大茶碗。
「好哇!不過姜老師,能通俗一點麼?!怎麼把寫報告的話來拿出來了,哈哈……」也端起了大茶碗,跟姜主任碰了碰。
「哎!兒子出去讀書了,一年就回家幾次,每次回來就找我拿生活費。我現在跟你是另一個極端,只知道工作,完全不知道正常人的生活是怎麼樣的了。」苦笑一下,把大碗茶一飲而盡。
真的,七八年了吧!他已經有七八年沒有家庭生活了,在別人眼裡是工作狂,可是那是他希望的嗎?!其實他很想抱著老婆,拉著兒子去逛超市買菜,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在家說笑做飯……
可是,他還有這樣的機會嗎?!
被女人傷了一次,他怕再被傷。雖然知道安雪這樣的女人是肯定不會傷人的,可是她不是他的,是別人的。人就是這樣,總是在錯錯失失中反覆掙扎,反覆權衡,其實、越是反覆失去的越是多。可是膽子小了就是小了,就算失去他也不敢再試,除非再讓他遇上一個像安雪這樣的。
一段音樂聲傳來,安雪取了手機才知道,竟然晚上十點半了。
「你怎麼不在家裡?!」電話一通,便是雷從光累累地質問聲。
「你到家了嗎?!」他不是說他晚上有很重要的活動嗎?!要半夜才回來的嗎?!怎麼現在……
「你說呢?!不然我怎麼知道你不在?!在哪兒?!我開車過來接你。」下班的時候又忍不住兇了她,心裡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的。就算剛剛到家,就算還很累很累,但、還是願意去接她。
「我……不用了,我自己回來。」本想告訴他地方的,但想了想,他開車過來大概需要一小時,再回去就真是半夜了。而她正好是要跟姜主任回去的,不如坐姜主任的順風車回城。
「嗯,那我在家等你。」她能去哪兒,大概她在就近的什麼超市裡閒逛吧!雷從光揉了揉太陽穴,把電話掛掉。
「不早了,回去吧!」收起電話,安雪徵求姜主任的意見。
「走!」反正她現在情緒已轉好了,自己的任務也結束,起身跟他一起開車返程。
來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回去的路真長啊!
大約半小時,手機再一次響了起來。
「怎麼還沒到?!」這一次的聲音有些庸懶。
「到了到了,馬上。」似乎是躺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安雪聽到了對方的電視聲。
哪裡是馬上,又過了二十幾分鍾,手機再一次響了起來。
「你到底在哪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聲音裡透著焦急。
「到樓下了,就在樓下。」其實是到了路口,正準備進小區。
「我怎麼沒看到你?!」很顯然,雷從光已立於客廳的大飄窗前。
「馬上到。」安雪邊講電話,邊用手示告訴姜主任方位。他們真的走的太遠,遠的現在想回來都好睏難。
樓上,頎長的身影依窗而立,手裡拿著電話,目光卻是份外的寒冷凜冽。
是的,他看到了,她從他的車上下來,然後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還給他。他向她揮手道別,然後再回到車子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