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以前不怎麼喜歡餘越的,可是今天,她大半夜裡卻主動來投靠她。而餘越以前總是取笑她是離婚女人,而短短的時間裡,她也成了離婚女人中的一員。
不知道怎麼的,俯在她的後背哭了起來,哭她那渺茫地看不清的未來,哭她完全無法把握的感情。
「別哭了,男人都他媽不是東西。姐明天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把那些狗屁男人統統給忘掉。」不料,餘越並沒有睡著,反而很憤怒地吐出一句話來。
安雪平時很反感罵人的話,可是這一刻,心裡卻是有一些些的感激。
她什麼也沒有跟她說,她卻知道她是被男人所傷。還說什麼呢?!她們都是可憐的女人。
她似乎覺得她應該放鬆一些,她被感情、被工作綁的太緊太緊了,她需要撒野、她需要任性,可是、沒想到陪著她的人卻是餘越,而不是雷從光。
在雷從光的面前,她永遠都要做事有條有理,永遠都要是顆柔韌性極強的小草,經得起他踩、也經得起他的愛。
可是她好累……為什麼他不能讓她累的時候,也偶爾踩踩他呢?!
是啊!他是領導,他很忙的,他很要面子的,他、他的理由太多太多,就是她沒有理由。稍稍一點小事情,就是她不講道理,就是她的錯。
她是人,不是神,她沒辦法做到完全沒有自己的喜悲,沒辦法只以他的喜悲為自己的喜悲。
也許今天確實是她錯了,可是作為女人偶爾的任性他就那麼嚴肅地責罵她,甚至把她過往的婚姻翻出來,甚至說她利用身體想要達到某個目的……
哪個女人都受不了啊!
反正生氣的時候總是想著別人的不是,不肯承認自己的問題。
其實她當時真的太不冷靜了,如姜主任所說,不留政府辦就不留啊!有什麼了不起的?!想做文字工作哪裡不能做?!
現在好多地方都是聘用制,有能力者就上。報紙、雜誌社,哪裡不能去應聘啊!為什麼非得是政府辦公室呢?!
再說,雷從光的工作是忙,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讓他為她的事情找人不是拖他的後腿嗎?!
忽然覺得,黃秘書長這個人很有問題,先是用問題性資訊想陰整她,然後又故意好心的「提前」告訴她清理借用人員。這件事早有傳聞,連龍科長都知道,他要說為什麼不早點說,或者為什麼不再過一週說,正是在雷從光很忙的時候說呢?!譬如說上一週,雷從光還有時間提前回來啊!他怎麼不說?!
嚇了一跳,難道是他故意讓她在這個時候去騷擾雷從光?!讓雷從光無法安心工作?!
那也不是,他不知道她跟雷從光之間的關係啊!
可是、現在這麼多人知道了,怎麼能保證他不知道?!
完了,她成了黃秘書長對付雷從光的一顆棋子了?!
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她真是豬腦。雷從光早就告訴過她,政府辦是個政治鬥爭極嚴重的地方,無論是做什麼事情都要多想想為什麼。
當時她怎麼就不能冷靜想想,這個明明不喜歡她的黃秘書長,怎麼一下子變這麼好心向她提前打「預防針」呢?!
再說,工作真有那麼重要嗎?!如果因為工作而失去雷從光,那才是她最大的損失啊!
完了完了,等完全冷靜下來一想,安雪真想給自己一下。那個黃秘書長一定躲在角落裡偷笑她的愚蠢和白痴吧?!
不管怎麼樣,她也不能幫著別人來害雷從光啊!
可是現在回去找他,跟他認錯?!
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才七點多,窗外的晨風從窗簾裡透出來,沒想到是一夜無眠。
昨天他那麼晚才睡,現在一定沒醒吧!這個時候給他電話,不是讓他又一頓脾氣啊!
雖然是一夜沒睡,可是越想越清醒,乾脆穿了衣服起床。
「喂,這麼早起來做什麼?!今天週六,可是多睡一會兒。」餘越被安雪也吵的沒法睡了,乾脆也坐了起來。
「我覺得、我昨天晚上跑出來很不理智,想回去了。」她從這裡走回去大概就需要半小時的路程,在樓下給他買早點,到家八點左右。他不怎麼愛睡懶覺的,應該起來了吧!
「不是吧!他大半夜跟你吵架,現在天一亮你自己又跑回去?!怎麼說也要他把你找回去啊!手機不關,給他留個機會得了,哪有跑出來又跑回去的道理!」餘越都看不過去了,雖然不知道她跟她的男友發生了什麼,可是這是做女人起碼的尊嚴。
「啊?!可是、可是這一次是我不對啊!」雖然她也不想又到他面前去低頭,可是、如果她不向他道歉,他怎麼安心工作呢?!那不真的中了黃秘書長的道了啊!
「戀愛從來沒有對錯,婚姻更沒有是非,只有誰愛誰多一點。你呀!我一看就知道,你付出比他多,你愛他比較多!我告訴你,付出多的那一方往往就是倒霉的一方,我可不想看你倒第二次黴!」似乎離了一次婚讓餘越變的特別有理論知識起來,說起戀愛和婚姻真是一套一套的。
「謝謝你的好心,可是我覺得、我還是要去找他。」簡單洗漱一番,衣服已經換好,安雪還是跟餘越道別。
「喂!不聽我的,再吵架我可不收留你了!」在餘越看來,安雪就是一個笨蛋,忍不住衝著她的背影叫道。
「我再給你電話!」人已經下了樓,聲音從樓下飄上來。
「安雪!有事就來找我!」想了想,餘越又跑到陽臺上。不得不說,自從她也加入離婚的隊伍中以後,許多的想法跟以前都不同了。她只覺得,做女人不容易,做好女人不容易,做個離了婚的好女人更不容易。
「知道!」已跑到了樓下,安雪轉身向餘越揮了揮手。
是的,她要馬上去找他,他一定在為她這個笨蛋生氣。如果是為她這個笨蛋生氣而影響了工作,那她吃什麼後悔藥都是吃不回來的。要知道,雷從光把工作看的比生命都要重要啊!
一路小跑到了小區外面,然後在門口的早點鋪上買了熱騰騰的牛肉麵、豆漿,提著就往小區走去。
「老雷!」剛進小區,卻看到雷從光的車從停車場出來,安雪連忙揮著手叫停。
車子應聲停下,降下車窗,雷從光似乎對於安雪一大清早出現在這裡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這麼早去哪兒啊!我給你買了早點,很香的牛肉麵哦!」他、該不是要找她吧!心裡微微一喜,連忙把早點提出來。
「不是說走了就不回來嗎?!一大早過來幹什麼?!」真是隻沒臉沒皮的巴巴狗,昨天鬧成那樣,他都沒完全回過神來,她又主動送上門來了。雷從光接過她手裡的豆漿喝了一口,沒好氣的給了她一句。
「我想過了,昨天、昨天是我不對,我上了黃秘書長的當了,沒冷靜下來,太沖動了……」她都回來了,他怎麼還這樣說話?!不過道歉還真不是安雪的長項,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你還是一句也沒說到點子上。不過我今天沒時間跟你磨嘰,你不是很喜歡寫東西嗎?!用心寫份檢討書,把自己的錯誤和問題一條一條寫清楚,然後傳我的郵箱。」說著,雷從光很玩味的把喝光的豆漿袋還給安雪,就要再一次啟動車子。
「搞什麼啊?!昨天你說話也很不靠譜啊!你自己怎麼不寫!!」她都向他認錯了,他怎麼還這麼刁難她?!她又不是小學生,寫什麼檢討書啊!有這麼欺負人的嗎?!
「我是男人,你是嗎?!」丟了一句話就啟動了車子,關上車窗的那一瞬他露出滿意的笑容。昨天她有這個態度,他脾氣也沒那麼大了。
搞什麼啊!讓她寫檢討書?!
還有,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吃八塊錢一碗的牛肉麵,給他買了,他竟然一口不吃!也太不給她面子了!
真是氣死了!明明跟他道歉的,又被他嘲笑了一番。
悻悻地提著牛肉麵,去哪兒呢?!
就該聽餘越的,真不該主動來找他,沒想到主動就是討來他的這幅態度。
反正她已經向他認錯了,剛才看他心情還不錯的樣子,大概也不會因為她情緒不好影響工作了,她才不要給他寫什麼檢討書呢!
乾脆坐小區的小亭子裡吃起了麵條,別說,牛肉麵就是特別香。
剛剛吃完,手機又響了起來,一看、竟然是雷從芬的。
「姐。」連忙接通電話。
「我剛剛打從光的電話,他電話關機了,你們在一起嗎?!」雷從芬的聲音無比的焦急。
「不在一起,他……」他去了哪裡,她也不知道,剛才貌似他沒說。本來也是,他的事情什麼時候跟她說過?!
「奶奶剛剛進了醫院,我家保姆又忽然辭職不幹了,現在完全忙不過來。我們在省直第一醫院的腦血管科,你過來幫一下忙吧?!」在雷從芬的心裡,安雪是個極肯幫忙的人,所以直接叫她過來。但轉念一想,奶奶跟她的關係挺緊張的,叫她來、她願不願意呢?!
「哦!馬上過來。」安雪想也沒想,連忙跑出去攔車。
雖然昨天跟雷從光還吵的天翻地覆的,可是在她的心裡,早就把雷從光的親人看成了她自己的親人。不管吵的再厲害,血脈關係是斷不掉的,就好像她跟晨風與爸爸的關係一樣。就算爸爸再不濟,就算他輸光了錢裡所有的東西,可是他是爸爸啊!
很快趕到醫院,卻見樊達和雷從芬都在急診室門口。
「奶奶怎麼樣了?!」微微地喘著氣,明明穿的很少,可是也跑出了一身的汗。
「昨天晚上好好的,今天一大早的忽然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了。醫生說是中風,多半出院後會有偏癱、口齒不清等一系列後疑症。保姆一聽就辭職不幹了,說平時老太太就不好照顧,偏癱後就更難照顧了。你知道的,我連麵條都不會煮,不說照顧奶奶,現在一大家子人吃飯都有問題了。爸爸前幾天打電話還說這段時間忙,打算元旦回來看奶奶。現在、我都沒敢跟爸爸打電話說奶奶的事情。」雷從芬長嘆一口氣,爸爸跟雷從光都是大忙人,她現在是忙了外面忙裡面,成了家裡的頂樑柱了。
「不急,有我呢!」樊達在一邊拍了拍雷從芬的肩頭,算是給她最大的安慰。
以前兩家人那般的反對,可是雷家真正有困難的時候,卻是樊達給予了最大的幫助。
這個時候的幫助並不是錢能解決的,還要住隔壁的樊達把奶奶從家裡背出來放到車上,如果等救護車、估計就慢了許多,奶奶現在恐怕連命都沒有了。
「對呀,有我們呢!」安雪拉起雷從芬的手,雖然她沒力氣背奶奶,可是也要儘自己一份心意的。
「安雪,我真沒想到你會答應這麼爽快,你知道的,奶奶的脾氣……」也拉住安雪的手,雷從芬與她一起坐到走廊上的長椅上。
「她是長輩嘛!長輩說晚輩是應該的啊!我奶奶還經常敲我的腦門,當面問我媽怎麼生了一個丫頭,不生兩個兒子呢!」安雪一笑,在她心裡,只要雷從光不要看不起她就行了,其他人、真的不重要。
「你呀……」雷從芬都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了,只能說,雷從光真的是撿了一個寶了。
「我在醫院也幫不上忙,不如你告訴我奶奶喜歡吃什麼,我回去做,一會兒送醫院裡來?!」想了想,安雪這才問道。
「那倒不用了。奶奶這個人特別不喜歡住醫院,現在是還沒有完全清醒才沒鬧脾氣。我打算等一會兒做完所有檢查,請兩個特護回家讓她用藥休養。奶奶從來不肯吃外面的東西,所以確實需要你回家幫我們做飯,大概還有兩三小時我們就回去。」說著,從肩包裡取出鑰匙和幾百塊錢遞給她:「奶奶中風以後行動不便,可是她在家裡是關不住的,所以不能住我那裡的小高層了,現在要回省委家屬大院去住比較方便。讓達子送你進去,順便在半路的超市買些菜,他的車有省委家屬大院的通行證,你自己是不能進去的。」
「我帶錢了,是……老雷給的。」只接了鑰匙卻不接錢,為了不讓雷從芬跟她推來推去的,這樣說比較好一點。事實上,與雷從光之間,除了他主動給她買過一些東西外,她從未要過他的錢。
「哦!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奶奶特別喜歡吃蒸南瓜、醃韭菜、臘肉煮幹豆角、紅燒肉、酸菜魚、雜糧飯,你看你會哪樣就做哪樣。另外奶奶喜歡吃特別爛和特別入味的東西,你按她的口味做,我們無所謂的。」起身送安雪出去,邊走邊細心跟她交待。
「嗯!我記下來了。」一一放到心裡,還好,她說的這些東西她都是會做的。
跟樊達一起下樓,買了菜後驅車往省委家屬大院趕去。
雖然這裡是雷從光長大的地方,可是他卻一次也沒帶她來過,第一次來反而是跟著樊達。
經過門口威嚴的武警,車子在大院裡的一處三層樓別墅前停下。
穿過前面一塊像小園一般的小院,在樊達的帶領下開門進去。
「升升去哪兒了?!」房子很大,就好像走入皇宮一般,深入進去很容易讓人迷路的。而且這樣大的房子裡卻沒有人,過份安靜的讓安雪有些不自在。
「他爸爸昨天晚上把他接走了。」提著菜跟安雪走進廚房,然後把東西一件一件撿出來。
天!這是廚房?!這廚房比她家的客廳還要大,可以請廚師隊進來工作,在家裡開大型的宴會了。
「老雷以前住哪間房?!」看著房子裡的一切,安雪還是忍不住問道。
「二樓最東邊是雷伯伯他們的,第二間是書房,第三間是雷從芬的,第四間是雷從光的,也就是最西邊的那一間。」樊達比安雪清楚多了,一一告訴她。
「那奶奶呢?!」對雷從光的什麼都不知道卻跟他就要結婚了,這說出去夠丟人的。為了掩飾,安雪不由轉了個彎。
「奶奶就是你剛才進來時候往裡走,最裡頭一間。旁邊一間是保姆房,一間是會客室。」
「三樓全空著啊?!」真浪費!安雪不由放在心裡感慨。
「三樓有一間是從芬的琴室,有兩間是雜物間。」
「從芬姐還會彈鋼琴啊?!」似乎即意外又不意外,安雪覺得她早該猜出雷從芬那高貴地樣子就是會的,安雪最羨慕那種有女人味、而且會藝術的女人了,心裡不由對雷從芬更是欽佩。
「哎!就是那該死的鋼琴聲,讓我沒事就往這裡跑。」樊達一笑,眼裡卻滿是溫情,似乎又回到了過去都是孩子時的情景。
「哈哈……是真罵還是假罵呢?!」安雪忍不住一笑,手裡已開始忙乎了起來。
「唉,你跟老雷最近怎麼樣?!」其實雷從光就大他一兩歲,可是總聽安雪叫他老雷老雷的,他也跟著叫老雷了。
「他啊……不怎麼樣。」昨天還跟他鬧的天翻地覆呢!今天他去哪也沒個準信,她怎麼知道怎麼樣?!上週還說這週一拿結婚證呢!看來……又懸乎。
「怎麼?!吵架了?!」不用她細說、光看她那張小臉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雷從光那種脾氣的人,多少女人是受得了的?!特別像安雪這樣的貧家女、離婚女人,雷從光只怕是脾氣更甚過去吧!
「你怎麼知道?!」安雪奇怪地看了看樊達,他還真有點讀心術呢!
「哎!你那張小臉,能藏的住什麼事情?!說我聽聽,我給你出出主意。」倒不是樊達好事,而是他一直對安雪和雷從光之間很好奇,不知道這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是怎麼會走到一起的。
「他很討厭!昨天我們又為一些事情發生了爭執,雖然我有不對,可是他說話也很過份。最後他生氣地要趕我走,而我當時氣壞了,所以就跑掉了。回頭想想,確實我有不對,所以今天一早跑去跟他道歉。誰知道他說我道歉沒說到點子上,讓我認真寫份檢討書發到他郵箱裡,你說氣不氣人?!把我當小學生收拾呢?!現在小學生也不興寫檢討書了啊!」跟別人可能講不出來,可是很奇怪,跟樊達就講出來了。
細算起來,每次雙方傷心透頂的時候他們都會遇到一起。第一次是樊麗娟剛剛逝世的時候,她遇上了傷心透頂的樊達;第二次是她剛剛懷孕的時候,他又遇上丟了魂的安雪。所以,這兩次傷心的聚會,讓他們竟然成了談心的好朋友。
「哈哈哈……」樊達一聽就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別說,這雷從光真有幽默感。
「很好笑嗎?!我也覺得很好笑!」先是問樊達,然後自己又肯定。說真的,這事如果發生在別人身上,她也會笑破肚子的。兩口子吵架還興寫什麼檢討書!
「安雪,咱們做個交易如何?!」止住笑意,樊達這才開口。
「交易?!你是生意人,你會做交易,我不會。」都不知道他要跟她交易什麼,再說,她就是窮鬼一個,有什麼他能看得上的?!
「哎呀,你這丫頭。老雷那麼有幽默感,你怎麼一點沒有呢?!我教你辦法讓老雷對你死心踏地,你幫我追從芬怎麼樣?!」明明在水槽裡幫她洗著菜,忍不住用帶著水珠的手拍了拍安雪的頭。
「你要追從芬姐啊?!好啊!我支援你,讓我做什麼都行。不過老雷……還是算了吧!我可惹不起他。」一聽樊達要真正追雷從芬了,安雪打心眼裡為他們高興。可是一說到雷從光,安雪忍不住又低垂下眸子。
「放心,我對雷從光的瞭解絕對勝過你對他的,我的辦法保證可行可靠。過來、過來,我說你聽……」房子里根本就他們兩個人,而樊達神秘的把手放在嘴邊湊到安雪耳邊低語了一段。
「天啦!那怎麼行?!」剛聽樊達說了一半,安雪大叫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