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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九十六聖君(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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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宮柔儀殿乃是張皇后的寢宮,張皇后所出的三皇子景王趙杞成年後已經令賜宅邸居住,而與趙杞一母所生的十六公主趙環則因為年齡尚幼,又最得寵而還住在這白玉宮裡。趙環所居的乃是柔儀殿東向的一房間,四角皆是雕刻著精美絕倫的紋的漢白玉立柱,立柱之間是磁州官窯精心燒製的空心白瓷磚砌成的牆面,牆上是雕描彩的木窗,窗格里裝著半透明的各色水晶片,中間是沒有一根橫樑的檀香房頂,房頂上覆蓋著敷金粉的琉璃瓦。陽光經過水晶的過濾,照進屋內,溫暖而柔和,房間中的陶瓷、玉器和和錦緞幔帳都反射出婉轉而精緻的色澤。

在房間的一側的雕梳妝檯上,趙環正對著梳妝鏡,微微蹙著額頭,一隻眼睛睜著,一隻眼睛閉著,小心翼翼地將一種藍黑色的煙燻墨輕輕塗在眼側。她年方十四五左右,削肩細腰,眉目如畫,宛然是個美人坯子。她肌膚如象牙一般的細膩,施朱則太赤,施粉則太白,不過這也是這位小公主的煩惱所在,近來對鏡施妝,似乎粉黛塗到臉上,都不如宮中的妃嬪美人那般增添顏色。

「怎麼別人畫這墮淚妝都那般好看,我卻這般難看?」趙環哀哀切切地嘆了口氣,認命似地準備用朝露水將眼側的粉黛洗去。這時卻聽身後青年男子的聲音嗤地一聲笑道:「十六妹天生麗質,當是卻嫌粉黛汙顏色,只宜淡掃蛾眉朝至尊。」

「三哥?」趙環臉上露出一絲驚喜,眾多皇子公主中,只有趙杞乃是她一母所生,二人一同在張貴妃的寢宮裡長大,都最受父皇的寵愛,彼此也極親厚,趙杞成年封王搬出去之後,又領了提舉皇城司的差遣,探望母后與這個同胞妹妹也十分方便。不過當趙環轉過身來,看到趙杞似笑非笑地神情,卻眼睛圓睜,咬牙嗔道:「死三哥,居然拿虢國夫人這種壞女人取笑我,看我不向父皇告去!」

眼見這輕嗔薄怒的模樣,趙杞心中一蕩,暗罵自己一聲,嘴上卻忙不迭討饒起來:「好十六妹,都是哥哥的錯,你要看在母后的面子上,萬萬不要與我為難才好。」

趙環輕輕哼了一聲,道:「母后要知道你出言調笑我,定要狠狠教訓你的,怎說看母后的面子?」

趙杞一聽這「調笑」二字,卻是真的被嚇著了。父皇雖然風流倜儻,也素喜三皇子有他的風範,卻也向來以將各皇子的言行守禮看得極重,這調笑親妹妹的罪名可大可小,而且還是父皇最寵愛的環公主,只怕那位躲在東宮裝聖賢的太子哥哥要笑掉大牙了吧。

「好妹妹,你雖然身居在這柔儀殿裡,也該多少知道些我和大哥之間的事情,父皇有意讓我參加明年的科舉,」趙杞知道這親妹妹也知曉不少的宮中之事,東宮之爭若有她相助,也多了幾分把握,「哥哥若是得中狀元,父皇高興,便是大好事。」

趙環早得過母親張皇后的叮囑,讓她一個女孩兒家不要牽涉兄弟爭位,聞聽趙杞提起此事,也只好裝聾作啞,若有所失地凝視著鏡中那個洗了一半的墮淚妝,任趙杞好一番央求,只答應不在父皇面前說他的壞話。

趙杞千恩萬謝地離去之後,趙環低低的嘆了口氣,心情莫名地低落起來,這時心腹的宮女慶奴卻躡手躡腳走上前來,福了一福,面帶喜色道:「公主,清明節射柳那位公子,乃是晁太史的弟子,奴婢今日還在尚藥局撞見了他,只是不敢上前說話。」

「哦?」趙環展顏道,「他叫做什麼名字,可真的是太學監生麼,」她頓了一頓,俄而又低聲道,「家世如何?」

慶奴早有準備,一雙眼裡全是得意之情,巧嘴上下翻動,不一會兒便叫公主得知,此子姓趙名行德,字元直,乃是已故的龍圖閣侍制趙惕新之子,尚未婚配,蒙皇恩進入太學就讀之前,已經考過了舉人的功名,現在太學上舍就讀。

「原來是趙侍制之子,」趙環心下一涼,按照大宋律,同姓不得通婚,違反者廢除功名,入罪勞役四年,她心中覺得空落落的,幾乎忍不住要滴下淚來,俄而又勉強安慰自己道,「按照本朝規矩,駙馬不得擔任要職,這位趙公子乃是文武雙全,必定有匡時濟世之才,輔國救民之心,若是當真與我有緣,卻是要為使他一身抱負才幹都不能伸展,如此一來,我倒成了他的劫數了。」想到此節,她不由暗自神傷,低聲道:「如此,也好。」

慶奴雖然粗通文字,卻並不知曉大宋律中的此種規定,猶自面帶著喜色道:「公主,可要奴婢再去打聽一下趙公子的情形,比如家中是否定親?」

趙環輕輕搖了搖頭,嘆氣道:「還是算了。」慶奴見她神色轉喜為哀,也不知緣故,也只得知機的不提此事,改口稱讚景王殿下剛剛送來的一株白珊瑚又高又大,和柔儀殿的裝飾也很搭配。

宮城的東側,宋安帶著趙行德從尚藥局轉到東八作,趙行德的目光一下子就被一柄放置在工作臺上的一柄火銃吸引住了。

「聽說元直開得三石弓,一手好箭術,怎麼還對火銃有興趣?」宋安饒有興味地打量著趙行德。

「畢竟是外間難見之物,要多看兩眼。」趙行德笑道,這火銃和弩箭一樣,能讓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擊殺壯年人,因此被朝廷列為了民間禁止擁有之物。他回頭看了看陪同的火器作勾當官佘魯,佘魯搓著手堆笑道:「趙庠儒儘管上手,你晁太史的高足,還有什麼忌諱的。」

趙行德伸手將那木柄的火銃拿在手上,掂了掂,覺得有些沉重。因為鑄鐵的強度不夠,因此銃管壁很厚,顯得銃眼就有點小。鑄造的銃管後端臺座下兩個分叉的木支架,後面連著一根木棍,木棍完全是筆直的,後面是一個弧狀的肩託,但並沒有像後世的槍械那樣有彎曲的槍托形狀。

趙行德看了眼放在旁邊的閃爍著寒光的黑鐵彈丸,問道:「這銃子能射多遠,威力如何?」

佘魯將眼一瞥那銃子,便道:「這一枚乃是重彈,用雙份藥,大概能射到四十步開外,若是用輕彈的話,用單份藥就能打到六十步外。」

「這麼近?」

佘魯見趙行德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知道文官中間有不少人反對改行火銃,當即解釋道:「這火銃射程雖然比弓箭近,但威力卻大,能穿透重甲,只要胸腹中彈者必死無疑。」趙行德看了看那渾圓的鐵銃子,上面似乎還有一些沒有完全磨平的毛刺樁子,這樣的彈丸真要打入血肉之軀,必定是極恐怖的一個大洞,不要說人,只怕馬也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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