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天地賭一擲(1)
太學上舍大考張榜數日之後的清晨,太學竹林裡的白霧尚未散去,國子監裴學正匆匆找到正在練習開弓的趙行德,「陛下有旨,命太學上舍監生趙行德前往白玉宮明光殿覲見。」
「終於來了!」能夠有機會覲見當朝皇帝,為李若冰辨冤,陳說利害,趙行德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匆匆收拾了一下行裝,便在眾多太學士子豔羨的目光相送之中,乘坐傳旨的宦官帶來的駟馬高車來到白玉宮前,通過重重禁衛,沐浴更衣之後,方才被宦官帶到一處偏殿等候皇帝召見。
偏殿中尚有許多等候皇帝召見的官員,有的鬚髮斑白,有的正當盛年,穿著各色官服,眼觀鼻鼻觀心地危襟正坐,見宦官將一身平常半舊儒袍的趙行德引了進來,不少人眼中都露出詫異的神情,只是拘於禮法,沒有交頭接耳地打聽他的來歷。更有少數人見他年輕,以為乃是官家所召見的民間術士,臉上露出不屑一顧之情。
承蒙官家召見在太學士子看來乃是天大的幸事,趙行德當初亦作如是想,但看到十幾位等候在偏殿內的大小官員,方才覺得自己錯得厲害大宋乃是世間最大之國,人口逾六千萬,官員數以萬計,官家趙佑一天召見的何止百人,自己一介庠儒,能和趙佑說上幾句話已經不易,要想多說上幾句話,甚至以言辭打動皇帝,那是難如登天之事。
只看旁邊招待等候官員的宦官正眼也不瞧自己一眼,甚至連坐下等候的繡墩也沒有一個,便知曉自己在官家心目中的地位如何。若依照他往日淡泊謙沖的處世之道,這立等也便等了,然而,今日卻有所不同。
「啊哼」趙行德面色頗為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對旁邊的宦官拱手道:「這位閣長大官,天威浩蕩,小可腿腳有些發軟,能否給一個繡墩坐下?」
他這話音雖輕,卻是字字鏗鏘,那管事的宦官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他自從在這白玉宮偏殿當值以來,給等候的官員安排座位,一則按照品級規矩,二則憑他自己的好惡,而像低品官員,甚至像趙行德這樣甚至還沒有官職在身的,居然敢主動開口要個座,簡直是破天荒頭一回。
在皇帝面前奏對,就算是丞相也沒有座位,這是太祖皇帝立下的規矩。可是官員在等侯面君的時候有沒有座位,並無定製成規。畢竟宦官也不過是皇帝的家奴而已,若朝臣們藉此攻訐,官家打殺個把替罪羊也只看心情好壞而已。
那管事宦官的臉色變換了幾回,在一眾等候官員的注視下,終於向旁邊的小太監吩咐,給趙庠儒搬了一個繡墩來坐,趙行德告了聲謝,便舒舒服服地坐了下來。
自從漢朝張讓等十常侍亂政,宦官之禍在唐朝更是發展到了頂峰,因此,本朝對宦官的防範之心遠勝從前。文官號稱士大夫與皇帝共治天下,也在骨子裡對閹人有一種牴觸和反感。然而,今上所重用梁師中、童貫等大宦官,手握著權柄,又得天子寵幸。就算是丞相蔡京也不願輕易得罪,連帶著不少中低層的宦官也趾高氣揚起來,這反而讓並非閹黨的文官這種同仇敵愾的心理更加強烈。
此刻見趙行德如此行事。在等候的幾個官員投向趙行德的目光中夾帶了一絲友好的之意。負責為皇帝起草詔書而號稱「隱相」的文字宦官梁師中得知此事後,向手下黨羽告誡道:「後生可畏,汝等當避讓一頭。」
一炷香時間過去了,趙行德和眾官員都恭恭敬敬地等候著皇帝的召見,卻沒有一個官員都沒有被唱名引入,大家都強打著精神。殿中乾爽的空氣中帶著脂粉和香,一個時辰的時間過去了,涼風習習,趙行德不覺有些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