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五噫出西京(4)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趙行德靠在車廂一側,出神看著對面。
據說佛陀悉達多出家前曾是淨飯國的王子,整日生活在衣香鬢影之中。一天半夜裡,悉達多太子醒來,見到美女橫七豎八地睡在周圍,披頭散髮,脂粉殘脫,有的說夢話,有的流口水,有的打鼾,有的放屁,有的磨牙,姿態醜陋。悉達多不由心中一驚,由此頓悟了色即是空的道理,毅然出家為僧。
「看來我是成不了佛的。」趙行德微微笑道。李若雪略顯憔悴的睡容反而更惹人憐惜,微閉的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偶爾夢裡一絲淺笑,腮邊淺淺的梨渦,均勻細細的呼吸聲,都令趙行德只覺得心裡平安喜樂。
馬車快到在商隊匯合之處,趙行德輕聲囑咐車伕緩緩停下,掀開車簾下去和李蕤打了個招呼。這商隊大約二三十輛馬車,卻有十來個騎馬的護衛,看樣子若非商人身家鉅富,便是攜帶了珍貴的珠寶貨物。聽李蕤說,商隊原先是準備坐船的,但這兩天水路有些不暢,又趕時間,便改為陸路出發,半途再換快船。
護衛首領張嵐面無表情地看過通關文牒,印章和紙張都是禮部的樣式,大宋士子游學所用。夏國朝廷向來鼓勵士人往來,因此商隊也願意帶著這些士子一同行進,有的甚至和遊學計程車子說好,將少量金珠珍玉交給對方隨身攜帶,以逃避繳納關稅。
「在下趙德,張壯士,幸會,幸會。」趙行德打量張嵐,雖然穿著粗布的便服,身上隱隱卻透著殺氣,這種玄而又玄的感應,讓趙行德想起那些錦簷府的死士。他心中疑惑,對張嵐便格外客氣些。
「既然跟隨商隊行動,須得令行禁止,不能隨意自作主張。」張嵐將文牒交還給趙德,沉聲道,算是認可了他跟隨商隊一起行動。此時商人沿途邀約熟人入夥已成慣例。往往從汴京出發時尚只有幾十人的商隊,到敦煌時便過兩百人。而後入夥的人也會按照路程的遠近,奉一份酬金給護衛的保鏢,這些都有規矩可循。
望著趙德的背影,張嵐微微沉吟片刻,轉身來到商隊首領的一輛馬車跟前,低聲秉道:「老掌櫃,那李蕤又邀約了一名叫趙德的儒生入夥,屬下已經查驗過他的通關文牒,沒有問題。」
「嗯,士子入夥,」康懷德已年過五旬,鬚髮白,他頭也不抬地翻看著面前一本厚厚的賬簿,「不是雞鳴狗盜之輩便可。」他感覺張嵐似有未盡之意,又問道:「你可是看出什麼特異之處?」
張嵐遲疑道:「此人是讀書人沒錯,舉手投足間卻隱隱有些軍中的氣味。」
「哦?」康懷德抬起頭來,撫著頷下鬍鬚道:「大宋文武殊途,既是儒生又有軍旅氣味的,到有些意思。你且不動聲色,留意他的舉動,有特殊之處再來報我。」低頭又翻閱起眼前的賬簿來。
康懷德明面上的身份是福海行汴京分號的掌櫃,福海行的生意遍及各地州府,他每三年便回一次敦煌,親自向皇帝及兩府陳述大宋的國內情勢。宋遼交惡,東南又大亂,康懷德須集中心神來斟酌各地分行傳回的訊息和建議,選擇妥當的應對之策,回答陛下和兩府的問話。這個趙德,最壞不過是皇城司派出的小細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