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帝國的黎明》小說信息

第105章 慷慨淚沾纓(6)(第2頁,共2頁)

字體:

鄧素面帶慚色,長嘆道:「如今雖然不在開封府大牢中,還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此時方知,不是明煥固執,是我等愚昧啊!」陳東聽得目眥盡裂,一拍桌案,怒喝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被逐出家門後,這段日子來靜思己過,深自壓抑原本火爆的脾性,此時卻如火山猛然在噴發一般,如籠中困獸一樣來來回回,破口罵道:「老賊,欺人太甚!」

鄧素沉聲道:「我來之時,秦恩師亦道,奸賊權勢既大,手段又很,我等切不可任其欺凌,坐以待斃。」

「正是!」陳東沉聲道,眼底閃過一絲寒芒。他父親陳贊將他逐出家門,一方面是恨他惹是生非,另一方面未必沒有為家族避禍的打算。為今之計,唯有拼個魚死破,方能有一線生機。

「我理社揭帖案被奸黨構陷了八千多士子,若是同心協力,未必沒有自保之力。」陳東沉聲道,「比如當初方田均稅法出來,我東南計程車紳齊聲反對,數十萬百姓聯名上書,朝廷也只有收回成命。」他頓了一頓,冷冷笑道,「我等結理學之社,不過是道義之交。如今奸黨偏偏要把我們綁到一起對付,我們也只有綁到一起對付奸黨了。」

鄧素微微皺眉道:「我等無權無勢,如何對付奸黨?」

陳東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蔡賊、童賊的黨羽,有幾個屁股底下是乾淨的?現在在冊的黨人八千多士紳,遍佈各地,明察暗訪,總能找出些弱點,拿住了把柄,我等在底下造勢,恩師等清流在朝堂上彈劾。搬不到蔡京童貫,就搬倒州府臂膀,搬不倒州府,就搬倒縣令,如果連縣令都搬不倒,那就對付那些胥吏。對付這些瘋狗,只有比他們還要瘋。童貫蔡京的黨羽,誰敢跳出來咬我們,誰咬得最狠,就是我八千黨人的公敵。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非要將其攻訐致死不可。」

「奸黨大都惜命惜身的,我們唯有如此,才能讓他們有所忌憚,要麼就把我們八千黨人全都殺了。倒也乾淨。」陳東狀若瘋魔,額頭上顯出青筋,狠狠道:「我就算當真去投明教方臘,也要拖著蔡賊童賊下十八層地獄。」

「少陽,」鄧素臉色大變,站起身來,衣袖將面前的茶水都拂倒了,「萬萬不可意氣用事啊。」

陳東被他拉住,頭腦微微冷靜下來,沉默了片刻,方才沉聲道:「鄧兄勿怪我失態。」

他重新跪坐下來,用手指沾著茶水畫著圖形道:「當務之急,有這樣幾件事。揭帖案所牽涉的黨人遍佈天下各路,彼此都沒有多少聯絡,若要和姦黨抗衡,大家要互通聲氣,彼此援應,如再出了京西北路黃堯臣,荊湖南路羅東鎮那樣的事情,大家要群起而攻之,寧可大家玉石俱焚,也不能容忍奸賊再任意侵凌黨人。方臘正攪得天下大亂,朝廷若想安定的度過此劫,就誓不能縱容奸黨隨意加害我等。」

「可是?」鄧素面露難色道,「奸賊黨羽都有官身,我等還受著朝廷的嫌疑,難以與之相抗。」

陳東冷笑道:「奸黨勢大不假,但未必人人都和童賊那樣根深蒂固,我們可以擇其弱者先剪除之。以免蝦兵蟹將都以為我等好欺負。若當真有和我等為難的,」他頓了一頓,聲音變得低沉起來,「春秋戰國時候有專諸要離、聶政荊軻,現在未必沒有。若是沒有,我陳少陽願做一個。也算對的起明煥了。」

「少陽,你?」

陳東慨然而笑,話鋒一轉道:「那是萬不得已了。」他又凝神道:「第二樁要事,大家仔細蒐集奸黨之間的聯絡和醜事,編成一部冊子,我等要仔細分析其間的利害關係,以備後用。要汲取此次揭帖的教訓,日後須得不發則已,發則必中。第三樁大事,這揭帖案震動天下,我這一路逃亡而來,百姓大都是痛恨奸賊,心向我等的,我等切不可妄自菲薄,消沉度日,」說到這裡他微覺慚愧,繼續道,「水者,天下所至柔至弱,然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最好大家仿照趙元直在河間開設私塾那樣,有教無類,廣為傳授忠義之道,藉著揭帖案的影響,繼續收攏民心。」

鄧素點頭道:「正是,我等當立即聯絡眾人,將這三件大事先操辦起來。定要和姦賊鬥個你死我活。」他頓了一頓,嘆道,「元直務實精明,可惜不知流落在何方,若是他在,這事情定能更加得心應手。」

次日,陳東與鄧素一起下山聯絡因揭帖案而被牽連的各地黨人。忘歸崖上,唯留下一座空空的草廬,兩畝菜園,日夜俯瞰著東海的潮起潮落。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