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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心知不得語(4)(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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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一個深孚眾望的人來統帶全營,真是困難啊。」王允忠將官兵名冊放在議事桌上,推到中間,彷彿推得越遠,便離煩惱越遠。普通的營隊從上到下皆行推舉之制。可是實驗性質的野戰火炮營卻絕對不行。從這旬日來了解的情形看,真正技藝精湛的炮手心高氣傲,反而得不到多少軍士推舉。假若當真推舉,王允忠還真擔心軍士們推舉出一個對火炮一竅不通的莽夫上來。莽夫在步軍騎軍中還可以成為「猛將」,但在這裡害死自己人的機會更大。行軍司上將軍張善夫將名冊拿過來,面無表情的一頁一頁翻動。若是尋常營隊,行軍司早就強勢建議人選了。可是火器營太特殊,行軍司所屬意的校尉、百夫長們,最多隻聽見過火炮響,連摸也沒有摸過。而原先城防火炮營的軍官呢?一行行看過去,爵位不是公士就是材官。讓這樣的人去統領那些戰場下來的庶長、上造?甚至還有兩個承影軍過來的徹侯?「想都不用想。」張善夫不由的苦笑著搖了搖頭,暗暗後悔因為太過重視火器營,所選軍士惟恐不精,心道,早知如此,除了炮手之外,其它軍士都用新丁也罷。他皺著眉頭,口中卻道:「熟悉火炮的軍官當中,就沒有一個軍功爵位服眾的嗎?」

「果真沒有。」「是啊。」「是啊。」旁邊幾位行軍長史紛紛附和道。城防火炮營炮手幾乎從未上過戰場,軍功之少,爵位之低,在整個夏國都是罕見的。難怪在軍中抬不起頭來。久而久之,許多染得一身憊賴習氣,缺乏榮譽感,欺負新手,排斥異己倒是拿手得很。

王允忠黑臉一熱,倒是不顯眼,他身邊幾個火器司的長史也是無言以對。垂頭看著胸前爵標,雖然心中腹誹,卻只能忍著行軍司的人嘲諷。行軍司是大將軍府最重要的軍司,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大將軍虛銜由皇帝陛下親領,行軍司上將軍在軍府中首屈一指的地位無可動搖。可是猛龍過江也不能這麼指手劃腳,火器司還指望著靠能用於野戰的炮營翻身呢。

火器司曾經提出過,只從城防火炮營中挑選精銳組建野戰火炮營。行軍司不客氣地說:「就你們那些沒上過戰場的城防炮手,沒有其它兵種的軍士保護,無論步軍營還是騎軍營,五百人對五百人,衝上來就直接屠殺。」還有行軍司馬說:「對付那些城防炮手,哪用得著步騎營隊,衙役捕快就夠了。」夏**中向來崇尚野戰決勝,軍營都不建在城中。對城防軍的蔑視,一百年來已經深深刻到了骨頭裡去了。哪怕開國朝傳下來的軍學典籍再三強調火器和城防工事作用,也不能消除這種心態。

會議桌上沉默一片,行軍司已經等著火器司主動提出來,安排一位深孚眾望的軍官擔任校尉,然後火器司自己去壓服那些眼高於頂的炮手。火器司的人則繃著臉,拿出守衛都城的氣勢來,抵死也不讓步。

議事廳裡的氣氛壓抑得很,兩個軍司的人誰也不肯服軟。唯有軍械司的人表情輕鬆,軍械司的死對頭是丞相府統籌曹,在大將軍府中倒是地位超然。緊繃的空氣中,只聽見嘩嘩譁輕輕翻動官兵名冊的聲音。

忽然有人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沉寂,沉聲道:「諸位將軍,這位趙德侯爺,是個火炮的大行家。」

眾軍官一起轉頭看去,見出言的卻是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鑄炮大師淳于震,不由得面露訝然。張善夫和王允忠同時皺起眉頭,來自民間的匠師本來是不應該出席這個會議的,但軍械司的地位和態度又實在微妙,兩位上將軍不肯單獨得罪軍械司,都都沒較這個真,當然也不會去和一個匠師商量軍中人事。誰料想這淳于大師還主動開口說話了。

被眾人目光注視,淳于震尷尬地將名冊放下,推到議事桌中間,解釋道:「剛才張上將軍見問,恰巧我認識這位趙德徹侯,他是個懂火炮的大行家。」他搓著雙手,彷彿很羞愧,隱藏了什麼心事的。

「當真麼?」王允忠記起來和趙德還照過一面,來自承影軍的百夫長,對他的印象不錯。年紀不大,軍功不低,爵位已經是徹侯了。火器營所有的軍士當中,也只有趙德和王童登兩人爵位升到了徹侯。

張善夫也記得趙德。脅迫蘆眉皇太子,臨陣奪軍的事情,讓人不得不印象深刻。

「趙德?」張善夫疑惑地盯著淳于震道,「他居然精通火炮?」

「正是,」淳于震顧不得許多,有些結結巴巴道,「趙徹侯對火炮的熟悉,不下於我。」他這話一齣,在場中軍官頓時譁然。張善夫和王允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時代因為火器尚未大行於世,鑄炮術和操炮術,炮兵技術和炮兵戰術,全都混在一起。淳于震身為鑄炮大師,自然也是試炮的大師。操作這新型火炮的精銳炮手,都是他一手調教,可以說是沒入得了門牆的徒子徒孫。淳于震說趙德對火炮的造詣不下於他,那火炮營中還有何人能及?

張善夫曲起兩指,指節重重敲在那官兵名冊上:「趙德,原承影第七營百夫長,爵位徹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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