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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挾矢不敢張(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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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承載著千百人人頭性命的鴿書發出後,已經是半個時辰以後了,柳毅只覺微微有些乏力,他深深吸了口氣,強子振作精神,再度登上馬車,連夜入宮,向陛下陳宣稟報此事。天色拂曉,早餐吃了兩張豆角肉餡的烙餅,還有摻羊乳的油茶,趙行德只覺渾身精力充沛,掛上腰刀,正要和李若雪道別去承影營的訓練場,院子外卻突然響起了敲門聲。趙行德開門一看,卻是一名素不相識的虎翼軍軍士,拱手道:「這位是承影第八營的趙校尉麼?」

「是我。」趙行德上下打量著他。

「在下高柏秀,護國府今日有大事商議,所以特地來請趙校尉。」那虎翼軍微笑著拱手道。趙行德看清了他胸前的材官徽記,點了點頭,靄聲道:「我的營隊急需訓練,耽誤不得,也必須去嗎?」他說來有些慚愧,周仲元讓他在西都這段時間常去護國府歷練,不知為何,趙行德卻隱隱對護國府有些敬而遠之。現在承影第八營的整訓初具規模,八個百人隊已經開始合練,趙行德每天都是早出晚歸。

高柏秀再次拱手道:「今日卻要商討重要國事,陛下親自蒞臨議事堂,在西都的校尉都必須赴會。」他頓了一頓,沉聲道,「趙校尉莫讓末將為難。」趙行德點了點頭道:「那可否容我先到營裡去一趟,也通知部下一聲。」

高柏秀笑道:「趙校尉無需擔憂,護國府早已派人告知了。」他牽著一匹馬,站在遠在外面相候,神色自若,顯然,不是頭一次幹這種把在京中逗留的校尉拉到護國府去的事情。

到了這個份兒上,趙行德也不好再推脫什麼,只回身和李若雪打了個招呼,又叮囑了前來幫忙的劉嬸,便匆匆備馬,跟著高柏秀來到護國府。仰望著高大的三疊重簷圓形穹頂,一股威壓之氣撲面而來,趙行德不覺心神一震,整理了一下軍袍,邁步走了進去。

議事堂內原本寂靜一片,但顯然趙德是遲到了。開門的聲響驚動了兩百多名校尉不滿的目光,連坐在正對著議事堂大門的尊位上的陳宣都朝門口這個手足無措的校尉看過來。陳宣看著這個不安的生面孔,坐在他旁邊的張善夫低聲道:「這便是承影第八營校尉趙德。」陳宣微微點了點頭。

趙行德只覺尷尬無比,他朝左右望去,這些校尉有十幾個頭髮白的,但大都正值壯年,至少也是三十五六年紀。在學士府鄭相堂照過面的餘藏雲和康德明各自高踞一方顯要的位置,也不知是規定的還是預設的,趙行德自然不可能上前和他們套近乎。正不知坐在哪裡的時候,忽然,靠近門口不起眼的一個位置上,有名校尉朝他點頭致意。趙行德覺得有些臉熟,見他向自己示以友善,順便坐在他旁邊的空位置上,低聲道:「在下趙德,不知在哪裡見過兄臺?」

那校尉微微一笑道:「在下也覺得兄臺面善,大概這就是一見如故吧。」頓了一頓,沉聲道:「在下陳重,字千里,安北驃騎校尉。」他面容肅穆,舉止沉穩,卻語調溫和,令人心生親近之意。其實趙行德確實與這人見過一面,只是當時兩人皆心有旁騖,所以都沒留下什麼印象。

趙行德忙拱手道:「趙德,承影軍校尉。」陳重裡微微動容,卻只輕輕「哦」了一聲,奇怪趙德不但如此年輕就是承影校尉權將軍,而且居然沒有聽說過太子名諱。他在漠北雖然能以靈州陳千里之名隱藏皇子身份,但在敦煌識得他的朝廷顯貴就太多了,身為校尉至少也聽聞過太子陳重之名才對。「這個趙德,還真是有古怪啊。」

虎翼軍校尉餘藏雲剛剛想要說話,卻被趙行德這冒失的遲到者打斷了,見眾校尉重新將目光轉向自己這裡,方才對陛下拱手行禮,然後輕輕咳嗽一下,沉聲道:「諸位,人所共知,以文臣領軍乃關東弊政,此例一開,必將貽害無窮。」他此言一齣,好幾個校尉就微微點頭,更多的是則是在心中稱是。關東文臣壓抑武將,令護國府對此極為警惕,此言道中了不少人的擔憂。

餘藏雲微微一頓,又道:「更何況,辛署令從不知兵,貿然掌軍,恐怕也不妥當。再者,關中乃國家腹心要害之地,僅僅造反的邱氏工坊,便有七千工徒,長安附近工徒不下七八十萬,這如同一把火放在了乾柴上面,倘若不及時撲滅,恐鑄成大錯,所以我主張,當速速選任驍將,以快刀斬亂麻,舉兵平亂。」

他話音剛落,另外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道:「不知道餘校尉所說這快刀斬下,到底是斬哪根亂麻,是那為富不仁肆無忌憚的奸商呢?還是被逼無奈起事作亂的工徒?要知道這一刀下去,可就是成百成千的腦殼!」此人乃是白羽軍校尉楊任,相貌白皙俊俏如婦人,身形瘦高,但額頭極為飽滿,一雙眼睛隱隱含著的精光,讓人看過一眼便不會忘卻。他說話的聲調也很高亢,帶著極濃厚的陝北口音。

「事機萬變,當斷則斷,這個自然要前方將士決定,」餘藏雲淡淡道,「難道楊校尉要像汴梁官家一樣,千萬裡之外以陣圖遙制嗎?」他和楊任都是出身的關中的,卻每每針鋒相對。

皇帝陳宣高踞在尊位上,凝神靜聽著議事堂內校尉們的爭辯。身為皇帝,即便出於維持皇家尊嚴的打算,也是不能直接捲入到護國府的爭議中去的。如果護國府最終決定與皇帝的本意相違背,陳宣最多也只能拒絕用御璽以示不滿而已,因此還要冒著被兩府彈劾而被迫遜位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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