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挾矢不敢張(3)
東面華山、王順山、驪山,餚山橫亙於黃河與洛水之間,南邊太白山、終南山等,西邊岐山、陳倉山,北面堯山、黃龍山。雄偉的山脈綿延逶迤,宛如天然的城牆環繞著八百里秦川。此地乃關中的精華,地勢平坦,溝渠縱橫,素稱糧倉,關中三分之二的糧食都產自以長安為中心這片平原。
夏國工商大興之後,更有九成的工坊都健在以長安為中心前朝京畿道的狹窄地域內,這裡有渠運和馳道四通八達,將關中造的絲綢、布、呢絨、肉脯、瓷器、兵刃、農具、巧物輸往各方,西域的白疊、陝北的石炭肉脯、漠北的貂皮羊毛、蜀地的織錦茶葉、青唐的鹽巴、汴洛的瓷器絹帛、遼國的藥材烈酒,皆匯聚於此,或者進入工坊,或者由商隊繼續轉往各方。
百年積聚生息,使關中人恢復了雄視天下的自信,在民間,能工巧匠俯拾皆是,到處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聲說話為榮,女子要以飽滿肥美為好,各州縣除了團練軍每年兩次校閱外,還自結了弓箭社、刀槍社、鐵騎社等。朝廷未曾用兵關東久矣,但恢復漢唐雄風的論調一直在醞釀之中。長安不滿於東都的地位,好幾次推動請求皇室和五府東遷,關中駐屯諸軍沒有戰事,亦四時操練不輟,如同困在籠中的猛虎一樣打磨著爪牙。
關中與大宋相鄰,函谷天險東面,洛陽行營屯兵十五萬威脅著關中。又造成了關中人,特別是關中軍士在心理上對關東隱隱的敵視。鐵骨軍上至將軍、校尉,下至普通軍士,不少都和長安的商人過往密切,有的甚至還買了大商行的債券吃債息。
天色未明,東市商會的會首周庭芝就星夜趕到邱氏工坊所在渭南縣的鐵骨軍營壘,鐵骨軍校尉盧德靜聽了周庭芝平亂時,爽快地點頭答應了。盧德靜這一營步軍多是夏**中向稱精銳的陌刀手,軍士皆披掛重甲,善使陌刀和長柄斧兩種兵器,本來是對付敵人騎兵的,用來對付工徒那就是牛刀殺雞了。
「多謝盧校尉,今日援手大德,我東市商會感激不盡,將來必有厚報。」周庭芝眼中的感激神色確實發自肺腑。由各工坊護衛所結成的商會城衛軍數千之眾,雖然圍住了邱氏工坊,可是城衛軍的戰力著實堪憂,不但和工徒相比也不太佔優勢,還畏縮不前,趁機大張旗鼓地和商會談上陣拼命的條件。現在各工坊的工徒都隱隱有不穩的趨勢,那些工坊主人甚至來找周庭芝,要把本工坊的護衛抽調回去彈壓工徒。
「這厚報就不必了,」盧德靜笑道,「工坊雖然是商會區域,但也在我營駐紮的東都渭南縣境內,維持地方清平,也是我營義不容辭的責任。」他一邊下令,一邊穿戴上頭盔甲冑。
營房外面,鐵甲鏗鏘,營中軍士得令後飛快打馬出營,通知分散駐紮渭南縣境的半數軍士速速回營,準備出征平亂。造反的工徒雖然有七八千人,又有工坊牆壁依仗,但在盧德靜眼裡,這些未經訓練的烏合之眾,營中幾個弓箭手帶著城衛軍數輪齊射,就能殺掉一部分負隅頑抗的,迫使前面的潰散,然後便是渾身重甲的陌刀手結陣上前去砍瓜切菜,粉碎一切抵抗。
「敵人沒有騎兵,用精銳的陌刀手,真是可惜了。」盧德靜一邊想著,一邊舔了舔嘴唇,關中軍已經很久沒有見血了,從骨子裡有一種興奮的感覺。
五百人的營隊集合起來很快,邱氏工坊離營壘不過兩裡多地,校尉盧德靜也沒有騎馬,軍士們身著軟甲,將數十斤重的鐵甲和陌刀等兵刃背在背上,步行朝著動靜越來越大的工坊那邊趕去。
幾乎在盧德靜營隊趕到邱氏工坊的同時,賑濟署令袁興宗也騎馬趕到了,他在馬上朝著盧德靜拱手道:「柳丞相已下府令,授予下官全權處理此間工徒變亂之事,還請盧校尉勒兵,少安毋躁。」在袁興宗的身後,還跟著陳與義、傅知仁等十來個屬吏,除了有的腰間佩劍,幾乎都沒有武器。
盧德靜皺了皺眉頭接過袁興宗遞來的鴿書,赫然有丞相府特急公函的密印,假若是偽造的話,這袁興宗就是犯了死罪。柳毅歷經安東和安北兩任上將軍,軍功赫赫,又出將入相,乃是他生平最為佩服的大臣之一。「既然如此,」盧德靜沉吟道,「本官就稍帶片刻,靜觀袁大人如何處斷。」他將鴿書交還給袁興宗,轉身下令,除了放哨的軍士外,全營軍士穿戴上鐵甲,席地而坐。
周庭芝一見便急了,上前來道:「救命如救火啊,袁大人,你這是什麼話,你們看見羅掌櫃的還有其他護衛都被這些刁民給劫持了嗎?」他像是個無頭的蒼蠅樣竄來竄去,看到了早到了片刻的長安令崔乾清,彷彿有了救星一樣跳過去,哀叫道:「崔大人,崔大人,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長安令崔乾清臉色陰晴不定,沒想到丞相府直接下令由袁興宗處置此事。州縣官吏的某些職權,依照慣例是丞相也不能直接干涉的,這工徒變亂之事雖不在慣例範圍內,卻令崔乾清感到顏面無光。他退了一步,對周庭芝拱手道:「週會首放心,丞相府有令,此事交由袁大人全權負責,本官也相信,袁大人一定會妥善處置的。」崔乾清原已準備好了徵召令,發動長安府左近各縣團練兵兩萬五千人,實施全府戒嚴,以雷霆之勢控制亂局,只差請本府十一位護民官聯署了。得知由袁興宗處理此事後,他立即將這封徵兵的公函藏了起來,存了個冷眼旁觀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