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供帳遙相望(5)
「十萬大軍,權在一人……我不能倒……不能睡……」
彷彿置身在瀰漫著黑霧的鐵屋中,耶律燕山用力睜開眼睛,朦朦朧朧中,但見郭保義的面容。「還好,郭副都統足智多謀,用兵向來謹慎,有他在,大軍當無恙……」他用勁想要擠出一絲笑容,然而,這張臉彷彿是自己的,只有些口水順著嘴角流下。
「都統大人醒了!」
當耶律燕山眼皮子微動的時候,親兵便通知了郭保義,他起初滿面驚喜,見耶律燕山雖然又醒轉過來,卻仍是不能視事,心頭又浮起愁雲,眼看耶律燕山的雙目無神,似乎又要沉沉睡去,郭保義連忙沉聲道:「耶律都統,姑且打起精神,容我簡要稟報軍務。」
耶律燕山頭腦中如一片漿糊,正昏昏欲睡,聞言便打起精神,勉勵睜開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郭保義,他欲將大軍的軍務委託給郭保義,然而嘴角動了動,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郭保義見狀,忙道:「耶律都統傷重不能言語,郭某對做了些安排,倘若耶律達人覺得妥當,便閉一下眼,若是覺得不妥當,便閉兩下眼,耶律都統以為如何?」三軍不可一日無帥,這時,遼軍大營中的重要將領都已趕來,要聽都統大人安排軍務。
「郭副都統果然足智多謀,難為他想出這辦法,」耶律燕山心中欣慰,眼神也緩和了下來,微微閉了下眼,旋即又睜開。郭保義面帶著喜色,轉身對帳中眾將道:「眾位都看見了,耶律將軍雖然傷重不能言語,但頭腦尚且情形。」眾將亂糟糟地答應過後,又安靜了下來,一起看著病榻上的耶律燕山。
「耶律大人病重,三軍不可一日無主,末將雖然位居副都統,但身為漢人,總是難以服眾,」郭保義沉聲說道,他說的自然,契丹和奚族將領面色也如常,彷彿這番話是天經地義一樣。
耶律燕山心中卻是鬱怒異常,除了郭保義之外,南征行營中諸將,地位差相彷彿,他不擔起這付擔子,更無人可以服眾。再說,郭保義雖然是個漢人,卻是最初跟隨耶律大石的心腹。當初陛下雖然是遼國皇族的旁支,卻因為家道中落,到了祖父這一輩,更是窮困潦倒,家中只有一戶奴隸,而這戶奴隸便是姓郭的。當耶律大石尚未出仕時,習文,郭保義便是書童,給他磨墨挑書,習武,郭保義便是家將,陪他放馬練武。郭保義也因此習得文武雙全,若單輪文韜武略,不輸於耶律大石帳下任何臣僚。正因如此,耶律大石雖然大力提包契丹英豪,排擠漢官,撤銷漢軍編制,唯獨對郭保義,卻信任尤佳,否則,也不可能讓他做到十萬南征大軍的副都統。
然而,耶律燕山縱使心中如何憤怒,卻說不出話來,只能惡狠狠地盯著郭保義,聽他繼續說道:「蕭塔赤將軍正帶領十萬大軍來援,蕭將軍他乃是陛下的駙馬,身份尊貴。末將打算,先暫時執掌軍務,一邊守著這營盤,一邊飛馬向陛下討旨意,待小蕭將軍一到,便將這裡軍務移交給他,末將仍腆居副都統,與乙薛將軍一起輔佐蕭都統,趁著冬季封凍圍攻蘇州。」
蕭塔赤雖然是蔑爾勃部的人,但既然改姓了蕭,又是陛下的駙馬,雖然還沒有完婚,背後卻有蕭皇后的鼎力支援。在此次北征中,蕭塔赤雖然沒打過大仗,但率部滌盪女真的部族,前後加起來搗毀蠻夷村落上千,斬首過十萬。從瀋州往北數百里之境,女真人近乎絕跡,這也是遼陽瀋州的女真大軍陷入遼軍重重圍困的重要原因。耶律大石因此對他也格外讚賞。
因此,郭保義思量來去,趁著這個機會,將大軍都統的位置讓給蕭塔赤,也算是賣個人情。其他遼軍將領地位既不如郭保義,難與爭鋒,更不會傻得反對駙馬蕭塔赤掌軍。他自覺安排得十分妥當,說完之後,便看著耶律燕山,等他閉目首肯。
眼看眾將都頻頻頷首,顯然郭保義已經說服眾人,只能病中的都統點頭了,耶律燕山雖然不滿,但以他此時狀況,卻是不能再堅持己見,唯有忍下心頭這股子惱恨,閉了下眼,隨即再次將眼睛閉上,再不睜開。但他的耳朵卻堵不住,只聽郭保義朗聲道:「大家都看見了,都統大人病重,在蕭將軍抵達之前,煩勞眾位緊守營寨,萬勿讓賊寇乘虛襲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