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也無所謂,反正不瞄準。」旁邊的同袍笑道,「放炮仗也能嚇唬嚇唬人。」他輕舒猿臂,彎弓搭箭,一箭射出,箭矢輕靈地飛向城頭。在火銃手開一銃的時間,弓弩手至少能射出三箭。不過火銃營還有一個任務,就是上槍刺抵擋騎兵的衝擊。和火銃營、長槍營搭伴,弓弩手就不必冒著巨大的犧牲拔刀肉搏了。衝車和雲梯車還繼續朝著城牆前進,刀盾營快步超越了火銃營,緊跟在衝車和雲梯車的後面。面對殘酷的登城戰,所有的刀盾手面色嚴峻。只等軍官發出解散陣型的軍令,要麼在衝車、雲梯車的戰棚裡搶一個位置,要麼趕緊衝到城牆下面去,那是城頭弓矢的死角,但又得小心滾木礌石、沸油金汁這些該死的。按照軍府的條令,攻城必須有耐心,最好用攻城炮、拋石器等攻城器械長時間地轟擊,摧垮城內守軍意志和抵抗之後,再發起決定性的攻擊。但現在情況特殊,幾乎沒有任何炮轟和拋石的情況下,殘酷的攻城戰就開始了。
「上啊!」百夫長在雲梯車下大聲鼓舞士氣。刀盾手口銜著橫刀,單手將方盾頂在頭上,另一隻單手攀著雲梯,彷彿猿猴一樣靈活。所有的軍士都緊咬著嘴唇,使出平生的本事朝城頭上爬去。不斷有人悶哼一聲被砸落下來,卻聽不到哀嚎和慘叫。城下橫七豎八地倒著屍體。城頭的礌石、滾木不斷落下,被砸中的非死即傷,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攻城的兩個刀盾營就死傷了近百人。
「上將軍,」高公茂面露不忍之色,「軍士是國家棟梁,折損太重了,是不是先退下來,火炮轟擊城垣後再攻城。」這時,「轟」的一聲巨響,火炮營終於開始炮擊,幾枚黑色的炮彈越過戰場,雖然沒有命中城牆,但落在了襄陽城內。
「轟——」
「轟轟——」
一團團濃煙升起,炮彈不斷朝襄陽城頭飛去。原本應井井有條的火炮陣位混亂不堪,彈藥車直接停在炮位後面,這是趙行德在條令中絕對禁止的。任何一枚敵方的紅熱彈命中的話,都足以引起一場屠殺般的殉爆。馬匹來不及牽到後面,栓在距離火炮不到十丈開外,炮手們手忙腳亂地裝填彈藥。「真沒有章法。」百夫長郭子東一邊指揮,一邊暗自抱怨,「要是趙將軍在,斷然不會沒構築好炮壘就開火的。」他擔憂地看著前面,炮壘接近於沒有,兩營火銃手,兩營長槍手等於在平地結陣保護火炮。但是,軍令難違,火炮營每一門火炮架設完畢,都以最快地速度朝襄陽城頭開火。
一枚枚沉重的鐵彈落入襄陽城中,間或有炮彈擊中城牆,磚石橫飛,木質的戰樓更被炮彈直接穿透,戰樓裡擁擠放箭的遼軍慘叫連連。千里鏡視野裡,城頭的遼軍明顯慌張了許多。城頭雖然有宋軍留下的鐵桶炮,但射程和準度都不如夏國。
「就差這一口氣。遼軍腹背受敵,宋軍更已經攻入了城內,就差這一口氣。」
吳階放下千里鏡,下令道,「火炮營轟擊城牆,火銃手也上去攻城。白羽軍盯緊點,防著遼國騎軍衝出來。」
將令傳下,火銃營解散了方陣,兩千餘人跟在盾車和雲梯車後面靠近城牆,火銃手都裝上槍刺,將火銃當作短柄槍使用,蟻附攻城的兵力一下子增多了一倍。城下越來越準的炮轟,也讓城頭守軍的壓力倍增。在幾處雲梯頂端,登城的夏軍已經和遼軍短兵相接。軍士武藝精熟,往往一人能擋住兩三名遼軍而不落下風。夏軍並不急於衝擊,三四名刀盾手在雲梯周圍環形站立。城牆狹小,遼軍放箭被大盾擋住,近前搏殺,一時間更無法將這些膀大腰圓,身披重甲的刀盾手趕下城去,隨著登城的刀盾手越來越多,在城牆區域性形成了混戰。
北院將軍耶律楊六從混戰團中奔回來,找不見都統蕭斡裡剌,他認得一個急匆匆的軍卒是都統的親兵,大聲問道:「都統大人呢?」「都統大,大,大人......」那軍卒期期艾艾了半天,說不出話,這時,城上有人驚呼了一聲:「騎兵拔營了!」耶律楊六一把將這個親兵扔在地上,衝到城垛口內側朝前下望去,只見原本駐紮在甕城城門內的契丹騎兵順著街道馳向遠方。前面一群騎將簇擁當中,依稀是襄陽留守兼步軍都統蕭斡裡剌。騎軍兵將大聲呵斥,戰馬得得一直朝西面馳去,蕭斡裡剌的身影消失在狹窄的街巷後面。
「蕭都統調走騎兵做什麼?」耶律楊六驚疑不定,「難道是去援救西城麼?可東城的戰事如此激烈,他不坐鎮在這裡,我們也恐怕頂不住了。他去救援西城,為什麼也不和我打個招呼,就把騎兵帶走了。」想到另一個可能,耶律楊六渾身如墜冰谷,「不可能,丟掉了襄陽城,他難道不怕陛下砍頭嗎?」
「轟轟」的炮聲中,箭矢夾著銃子不斷「嗖嗖」飛過,城牆上喊殺聲越來越大。
火銃手雖然武藝不夠精熟,火銃槍來來回回就是擋格、突刺幾招,但登城的火銃手越來越多,極大地分擔了軍士的壓力,刀盾手擺脫了以一敵多的局面,反守為攻,虎入羊群一般殺向心生怯意的遼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