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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115 川橫三峽流-4(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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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曲惜春樓?」石庭堅默唸道,「竟是季惜惜麼?」

士紳流連坊曲,招妓侑觴,及至近世,更有「評榜」之舉,所謂榜,主持者和品題者多為名士才子,往往徵歌選勝,以科舉功名分列娼妓等次,並逐一題寫詩詞或評語,然後公之於眾,以為風流快事。石庭堅之所以知道季惜惜,便因為她是榜名娼,惜春樓為高其身價,平常都深藏邃閣,士人宴飲若不多銀錢,便不能招撥出來。偏偏士子中間,常常談起季惜惜,猜測誰能做她的入幕之賓的,想到此節,石庭堅不禁搖了搖頭。

他左右看了看,房間佈置雅緻,雕圍床掛著碧紗帳,牆上幾幅鳥,皆非名家手筆,案几雖然潔淨,也沒擺華貴器皿,想來這裡是姑娘自己住的地方,不需裝飾得過於華麗,點綴出紙醉金迷的氣氛。石庭堅捲入舒州學政案時,與娼樓打過不少交道,知道所謂名妓只是表面光鮮,大多是牙儈買賣的良家女子,年老色衰後,運氣好嫁出為妾,運氣不好就孤苦終老了。琴棋書畫也好,天生麗質也罷,都只是賺錢的工具,娼妓不可能過著富貴人家的小姐生活。娼樓只是儘可能利用她們從恩客身上多賺錢而已。

「公子醒來了?」石庭堅循聲望去,只見一名桃臉櫻唇的女子站在門口。

季惜惜的雙目秋波流轉,弱質纖纖,人如其名,石庭堅明知她是一名娼妓,也忍不住心生憐惜之意,目光轉向旁邊,那名丫鬟跟在季惜惜身後,對石庭堅做了個鬼臉,喜滋滋道:「姑娘,這位公子也知道你的名字呢。」季惜惜目光微黯,走近坐在床榻沿上,低頭問道:「公子身上的傷勢,妾身不敢耽誤,便擅自請郎中來做了治療,公子覺著可好了些?」

鼻端香氣襲人,比床榻上的還濃幾分,石庭堅心中一蕩,暗罵自己真是一個畜生。

「還好,」他坐起身來,拱手道,「餘杭石庭堅,季姑娘救命之恩,必有所報。」

「你,」季惜惜臉色驚訝,「石公子?」

她曾聽恩客說起過,石庭堅是吳尚書最看重的門生,帶頭毆殺二相,帶頭扳倒舒州學政,帶頭鼓動各州廩生上書,都是此人。現在看來,石庭堅的臉色蒼白,除了目光銳利一些,樣貌斯文一些,就和尋常士子無異。在昨天,還有人說他是謀反的主謀之一。不問這書生的姓名,就是擔心他有所忌諱,也沒指望什麼報答,沒想到他居然坦言相告了。

「姑娘知道石某?」石庭堅眉頭微皺,語氣有些苦澀,「多謝姑娘相救,只是,恐怕要連累姑娘了。」他猜測季惜惜是從海捕告示上知道自己的,再微一轉念,那日相府衛隊竟然對人群開炮,嗣後調集大軍入城,十有**,陳東是狠下心做斬草除根的打算了。這窩藏朝廷重犯是大罪,一個娼妓是擔不起的,石庭堅臉色凜然道:「姑娘可向向朝廷出首,讓陳東派人來抓我,便可脫了干係了。」話一說出,已嚇得那小丫鬟容失色。

季惜惜深深看了他一眼,輕啟朱唇,低聲道:「公子言重了,相府前天便已經明發鈞旨,除了那些在鄂州行在搶掠、傷人、放火、行奸的兇徒之外,上書言事的廩生一概不予追究。只是讓刑部偵辦圍攻相府的幕後主謀,官府除了宵禁之外,也沒說抓人這類的事情。」說完後,她低低嘆了口氣。宵禁影響了惜春樓不少生意,這幾天老鴇的臉色也臭得很,幸好丫鬟雙兒嘴巴緊,院子裡還沒人知道季惜惜在內室裡藏了一個男人。

石庭堅一愣,想不到陳東居然放過了廩生,鬆了口氣後,又有些悵然若失,他想起張蔚,還有許多死在相府門口的人,這些人難道都白死了嗎?他們的家人該如何悲痛欲絕?那些聯名彈劾丞相的學政會如何反應?恩師又會如何應對陳東的報復?

石庭堅呆呆發愣,季惜惜嘆了口氣,叮囑丫鬟雙兒好生照顧石公子,自己退了出去。

「姑娘,陳相公不是好人嗎?」雙兒送到門口,撅著嘴道:「石公子讓陳相公派人來抓他,他是不是個大奸大惡的大壞人啊?」因為陳東娶了李師師,世人雖有褒貶不一,但在青樓女子的心目當中,陳東的名聲卻是極好的,就連未通人事的雙兒也向著他。看模樣,竟真想出首告發石庭堅。

季惜惜秀眉微蹙,搖頭道:「別胡說,石公子也是大好人。」

「陳相公是好人,石公子也是好人,」雙兒臉色疑惑,喃喃道:「為什麼好人要抓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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