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尺寬的距離一躍而過,三四柄雪亮刀光襲來,蘇勝借摔倒之勢就地一滾,腰背扭動,施展滾趟刀一圈斬出去。逼開了周圍的敵人,蘇勝才趁隙站起身來,環目四顧,一起跳船幫的五個陷陣死士,一人已不見蹤影,大概掉到了海里。另有兩人帶傷。兩柄大食彎刀劈過來,「找死!」蘇勝大吼一聲,刀光如一匹白練斬落,對面的大食武士不敵踉蹌退去。蘇勝趁機和另外兩名陷陣兵會合,背靠背站在一起。這時,他們只能孤軍作戰。周圍的大食人咕嚕了幾句,蘇勝根本聽不懂他們說的話,只把眼睛一瞪,大聲喊道:「殺賊!」其他三個陷陣兵一起大聲喊:「殺!」趁海寇遲疑之時,他們再度奮不顧身衝出去。
海寇被蘇勝的氣勢所懾,不但沒攔住他,還蘇勝趁隙砍下一條手臂,受傷的大食人血流如注地倒下去。而另一個陷陣兵腳步一緩,便被一大食武士搶入空門,彎刀一閃,砍破兩層皮甲,直接劃開肚子,腸子和其它臟器都流了出來。以命搏命的搏鬥中,誰稍存了躲避之意,就死路一條。傷者是沒有機會的,每一個人倒下,都會有更多的敵人撲上去補刀,以防有人詐死。
大食人彎刀使得精熟,片片白刃翻飛,照著要害招呼,稍不留意便非死即傷。有人剛剛還在大呼酣戰,接著便被劃開喉管,鮮血立刻噴濺出來,而電光石火之間,另一人則被砍斷了手臂。甲板上汙血橫流,到處是屍體和殘肢。
在海面上,戰船不時猛烈地撞擊敵方。大船被敵方撞角鑿穿了薄弱的艙壁,小船被大船撞毀撞沉。損毀的戰船甲板上,不斷有人跳入海水裡,無數水手在海水裡掙扎。大食人將一些奴隸關在底艙,海水不斷地湧進來,他們如果不能堵上漏洞,就能陪戰船一起葬身海底。宋軍也有水手來不及逃出,每條傾覆戰船裡,都有無數人在呼喊救命,他們用拳頭,用刀柄,拼命而絕望地敲擊艙壁,然而,呼救的聲音完全被炮聲和喊殺聲蓋住了。
「轟」「轟」的炮聲一直沒有停歇,在這個距離上,幾乎瞎子都能命中密集的敵船,避免誤傷反而是不可能的事。呼嘯的炮彈不斷擊穿船板,帶著巨大的衝力收割著生命。在激烈的炮擊中,不斷大食海寇抓著纜索跳上宋軍戰船,橫海軍士卒也毫不示弱地跳了過去。劇烈地晃動過後,船身又稍微反向分開一些。每個人都腳步踉蹌,有人驚叫著摔倒。
十幾條放火船點燃了飽浸火油的柴堆,火舌纏繞蔓延,被點燃的戰船散發出滾滾的濃煙,船帆燃燒著墜落在甲板上,無數人哭喊逃命,風助火勢,大火越燒越旺。雙方戰船不得不拉開距離,然後在炮擊中再度靠攏。水手們也不停朝敵船拋射火箭、火油罐、水火龍等引火之物,不斷有船帆被點燃,烏黑的濃煙遮蔽了半個天空。
最開始的時候,每一個跳上敵船的宋軍都要對付好幾個方面揮舞過來的彎刀,激烈的戰鬥中,許多宋軍被彎刀從身後劈倒,即使受了致命傷,他們仍然奮不顧身地戰至最後一刻。一名宋軍居然拖著腸子,勢如瘋虎般猛衝向敵人。大食武士眼露懼意,退後數步,待宋軍力竭跌後,幾名大食武士才搶上去,彎刀斬下,首級滾落甲板,猶圓睜雙目。
更多的宋軍跳過船舷,殺到大食船上來,「殺賊!」的喊聲四起。甲板誰都沒有退路,戰鬥越發慘烈,宋軍人數越來越多,因為甲板狹窄難以結陣,在混戰當中,他們只能以命換命,一點一點地擠壓大食人的空間。
「咚咚咚!」「殺賊啊!」「殺賊!」
「咚咚咚!」「殺賊啊!」「咚咚咚!」
帥船的戰鼓一直擂響,擂鼓的正是韓世忠的夫人。橫海軍操練時,李紅玉本是擂鼓為戲,熟料眾軍聞鼓則進,聞金則退,進退有度,圓轉如意。於是,韓世忠每逢大戰,每每自己率部當先進擊,讓李紅玉執掌金鼓,李紅玉深諳音律,擂響的鼓聲與別人不同,眾軍一聽便知是大帥的夫人親自擂鼓助陣,無不士氣大振。
李紅玉頭裹紅抹額,身披重甲,儼然一個眉目清秀的將軍。宋軍帥船的船樓高大開闊,也是大食戰船重點轟擊之處,炮彈、箭矢不時破空掠過,李紅玉仍然毫無懼色,橫海軍和大食海寇鏖戰至今,戰鼓聲從未停息。
韓世忠親自帶著前鋒戰船衝入大食船隊,橫海軍中多猛將,統制官蘇勝、呼延通、孫世詢、嚴允等將皆身先士卒,在甲板上浴血搏殺,橫海軍士卒自是人人奮勇,殘酷無比的戰鬥中,每一步都是踩著敵人的屍體前進,每一次小小勝利都是敵我雙方的屍體堆出來的。勝利的天平漸漸向著宋軍傾斜,在許多戰船上,戰鬥已進入了尾聲,弓弩手跳上了敵船,射殺負隅頑抗的海寇。一條大食海船見勢不妙,拋下同伴逃離戰場,慌亂中居然駛離了航道,撞在礁石上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