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忙不迭撿起弓箭上去了。這時,十幾個衝進來的馬賊都被斬殺,剩下的馬賊見車陣中有高手坐鎮,生出了怯意,紛紛勒馬向回逃竄。商隊夥計除了朝他們後背放箭外,還爆發出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聲。「我們贏了!」「滾蛋吧!」「回來再戰一場啊!」李邕苦笑了一聲,看來很多夥計在心裡過了一把軍士的癮。他不到一年就自請退役了。這也是父親強迫他出使天竺的原因。一個「懦夫」繼承博望侯,必將是家門的恥辱。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刀法不錯,」皇甫銘笑道:「高手指點過的?」
「一個叔伯教的。」李邕摸著彎刀柄上鑲嵌的寶石,答道,「他已經過世了。」他望著不遠處的突厥人,眼中迸出深深的怒火。他的師傅法赫魯是一個高貴的賢人,也是白益王朝宮廷的衛隊長。羅姆突厥攻入巴格達的那天,他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因教義禁止自殺而被俘。在白益王朝許多王公大臣匍匐在蘇丹腳下之時,法赫魯卻始終不願屈服,被蘇丹殘酷地刑殺而死。
皇甫銘點點頭,他誤以為李邕的師傅是一個戰死的軍士。熱沙海一戰,河中軍士戰死極多。皇甫銘是道路曹錄事,這次擔當副使之職,一路上便扮作李邕的隨從。這時,遠處騰起了煙霧,突厥馬賊居然點燃了車陣外的大車。
「這群瘋子!」李邕臉色一變,罵道:「死後要下火獄!」
點燃的馬車上裝得全都是軍糧。這批軍糧是浸透油脂的炒麵團,點燃之後就根本無法撲滅了。一萬多斤糧食,馬賊只取了很少一點,剩下的一把火全都燒了,然後揚鞭而去。沙漠中食物是極為寶貴,一般來說,哪怕帶不走也極少有一把火燒光的,通常糧食會留在當地,留給經過的人或附近的部落撿取。可是,這些喪心病狂的馬賊居然將糧食全都燒了。商隊一直保持著防禦的車陣,直到護聞城的援軍趕到,眾人才算算了口氣。
馬賊原有一百多騎,經過激烈的戰鬥,丟下三十多具屍體,還剩八十多騎逃竄。
騎兵校尉一邊聽王陵稟報經過,一邊頻頻點頭。王陵是百夫長退役的,庶長爵位。這年輕的校尉卻還只是上造,爵位比王陵還低一級。河中的軍隊經過極度擴充之後,領兵的校尉並不是真正護國府校尉,大多數是原先的百夫長,甚至還有少數十夫長在內。校尉在夏國是極受人尊敬的,儘管他們在戰後大多都會官復原職,但在重要的節日,紀念日,還是可以佩戴戰爭期間的校尉標識,穿校尉的服飾,顯示其救國危難的榮耀。
李邕站在旁邊,疑問道:「細柳州大軍雲集,怎麼還有馬賊存在?」
「他們不是馬賊,是伽色尼突厥的騎兵。」年輕的校尉匆匆解釋道,「他們大概是分散滲透進來,再匯合在一起,伺機發起偷襲的。」他分出了一百騎兵護送商隊前往護聞,自己帶著兩百騎兵追逐突厥騎兵的蹤跡而去。「膽色還不錯。」王陵望著他的背影,嘀咕了一聲,又搖頭道:「如果不是熱沙海那場敗仗,這樣的菜鳥怎麼可能做到校尉?」
李邕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王陵大概是因為不善於籠絡人心吧,在軍中沒能推舉校尉。所以,他退役後一直耿耿於懷,若非激起了心中的怨氣,從來不多談軍中的事情。不過,李邕見那校尉十分乾練,麾下老兵聽命服氣,是個人才。周礪一場大敗,一方面使安西軍司全軍盡墨,也給了許多年輕人冒頭的機會。
護送騎兵行進在車隊兩側,一個軍官好奇問皇甫銘:「這次送來的軍糧是什麼?」
皇甫銘想了想,道:「大多是行軍餅吧。」
「哎?」馬千里有些失望搖頭道,「這玩意兒太硬了。得用水泡軟了才能吃,否則能把你的牙崩了。」這位是退役之後被重新徵召從軍的軍士,他想了想又道,「不過,我們這些人出征在外,家裡只剩下老弱婦孺,河中的府庫大概也很困難吧。」
「是啊,這場戰事不知何事才能結束。」另一名騎兵唏噓道,「可惜週上將軍未能得手。羅姆蘇丹真他孃的太卑鄙了。」他搖了搖頭,「我當年服役的時候,行軍路上的主食還是肉乾呢。現在輜重司的行軍餅就剩下點肉味兒了。」抱怨軍糧永遠是軍營裡最容易贏得共鳴的話題,很快眾騎兵你一言我一語,有說行軍餅三年都不長蟲的,有說這種麵餅三塊就能撐死人的,有說連老鼠都啃不動的,有說關鍵時候能裝進投石器砸人的,最誇張地形容用兩塊行軍餅硬碰硬就能生火。
作者:1.護聞城,今日之喀布林,唐時安西都護府細柳州。2.抱歉抱歉啊,「商隊鏢師和夥計已被殺了三十多人」,上一章少了一個「被」字,一字之差,謬以千里。特此更正過來。多謝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