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帝國的黎明》小說信息

章117 連帆過揚州-4(第1頁,共2頁)

字體:

「是啊,這場戰事不知何事才能結束。」另一名騎兵唏噓道,「可惜週上將軍未能得手。羅姆蘇丹真他孃的太卑鄙了。」他搖了搖頭,「我當年服役的時候,行軍路上的主食還是肉乾呢。現在輜重司的行軍餅就剩下點肉味兒了。」抱怨軍糧永遠是軍營裡最容易贏得共鳴的話題,很快眾騎兵你一言我一語,有說行軍餅三年都不長蟲的,有說這種麵餅三塊就能撐死人的,有說連老鼠都啃不動的,有說關鍵時候能裝進投石器砸人的,最誇張地形容用兩塊行軍餅硬碰硬就能生火。

皇甫銘心下連連搖頭。行軍餅是輜重司最近才製造出來的新貨。主料是小麥粉,牛羊肉粉,少許骨粉,摻合香料粉,加豬羊油脂炒熟以後,用水力機器夯打成十分緻密的一塊圓餅。餅子外面緊緊裹著豬小腸衣,據說在乾燥的沙漠能儲存三年之久。每塊行軍餅重達八兩,足夠普通人一日之食。而且,狂熱的突厥人是不能吃這東西的。所以,行軍餅一來便宜,二來大大簡便了糧草輸送,雖然怨聲載道,但輜重司還將它作為了替代肉乾的最重要軍糧。

「週上將軍奔襲成功了就好了,」馬千里也點頭道,「可惜了。」

周礪雖然兵敗身死,但他在安西軍司一向頗有聲望,又是力戰到最後一刻而陣亡的。所以,安西的軍官談起週上將軍,總有種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的感覺。特別是朝廷徵召十五萬軍士,四十五萬團練,採取穩紮穩打的方略,與羅姆蘇丹相持了這麼久,尚未取得一場決定性的勝利。眾軍士不敢太質疑軍府的定策,但總是為週上將軍感到可惜。

周礪四十多歲,正是最具野心和魄力的年紀,他的特點是猛打猛衝。那時候,河中每天早晨都有捷報傳來,大家第一件事是打聽大軍又新攻佔什麼地方了,為一個個新的地名而激動萬分。……達甘姆、雷伊、可疾雲、薩瓦、枯木、哈馬丹,蘇丹尼、克爾曼……一座座城市匍匐在河中大軍的鐵蹄之下。大軍長驅直入上千裡,直逼巴格達城下,羅姆蘇丹不敢抵抗,挾持了哈里發棄城倉皇而逃。

周礪並沒有留下多少軍隊防守後方,糧草大多是從已奪取的地方強行徵收的。他探知羅姆蘇丹藏身巴格達以西的熱沙海後,立刻率軍窮追進入,欲以快刀斬亂麻。夏軍遭遇十幾萬大食騎兵的伏擊,全軍覆沒,戰局頓時急轉直下。撒哈拉沙海的兩大勢力,優素福和阿卜杜先後接受了巴格達哈里發的冊封,直接派軍隊參加了熱沙海一戰。實力大振後,羅姆突厥乘勢收復了巴格達。羅姆蘇丹在會戰勝利之後,一個一個奪回了被夏國攻佔的城市,將戰線重新推回到呼羅珊一帶。

河中徵發六十萬大軍看似不少,但交戰的戰線也十分綿長,在犬牙交錯的地區,雙方都派出騎兵,反覆清除對方的勢力。而在河中南面,夏國還要防備伽色尼國捅刀子。軍士們越來越懷念當時周礪統兵打仗時痛快凌厲的感覺。有人甚至暗暗議論,徐上將軍太過年邁,用兵還真是慎重到了保守遲鈍的地步。這麼消耗下去,羅姆蘇丹還沒打敗,河中地方就先被拖垮了。

「孤軍深入,戰敗是必然的,」皇甫銘搖頭道:「突厥人分明是誘敵深入的。」

「誰知道呢?打仗哪有不冒風險?」馬千里訕笑道,「當年一舉攻取羅斯國,不也是孤軍深入嗎?關鍵是運氣!我們可不像你們這些人,打仗本來就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的事情。要是害怕遭遇伏擊的話,我們吳校尉也不會立刻去追擊馬賊了。」

「運氣?」皇甫銘被他不屑的口氣給噎住了,一時竟想不起反駁的話。

「道路曹的使者,和根本不懂戰略的軍官爭論,是自討苦吃吧?」

李邕心中冷笑,他極目向遠處眺望,依然沒有看到高山,商隊在繞著一群低矮的圓錐形山丘行進,每一座山丘都寸草不生,沙土呈現一種淺紅的顏色,行進了許久,到處都看不到人煙。道路兩旁偶爾在有帳篷、木板房、磚房,無一例外地空空如也,門窗敞開著,任憑風沙吹動吱嘎作響,顯得格外孤寂而荒涼,他甚至還看到了一座破敗不堪的清真寺,據李邕所知,在呼羅珊,附近哪怕有一點生人,都不會讓它破落成這樣的。

「這是我們乾的嗎?」李邕問道,朝廢墟努努嘴,「百姓到哪裡去了?」

「不知道。」馬千里搖了搖頭,「一筆糊塗賬。」嘆了口氣,「突厥人強迫百姓為他們打探訊息,隱藏探子,我們就按照《告奸連座法》嚴加懲治,凡是私通馬賊叛匪的一律處死,家人發配北地為奴。他們的手段和我們大同小異,一旦發現百姓和我們合作,往往就全家誅殺。兩邊一來二去,這裡的百姓死的死,沒死的也逃走了。」

「看誰挺得到最後吧。」皇甫銘感慨道,「戰場不在河中,就是我們的運氣。」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