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人,你還有什麼疑問嗎?」
「這,......」許孝蘊神色變幻不定,嘆道,「趙大人須記得今日之語。」他雖骨鯁強項,但並非強詞奪理之人。遼人席捲河南河北,陷兩京,擄走宗室大臣,宋朝幾乎陷於亡國的邊緣,百姓死傷不下千萬。亂離以來,朝野清議對太祖定下「強幹弱枝」國策頗有微詞,認為此舉導致州縣毫無抗禦之力,一旦邊關要塞被攻破,宋人就只能引頸待戮。
周和問道:「大人可知吳楚園的來歷非凡?」趙行德點點頭。周和沉吟道:「貿然收下的話,只怕於大人和長公主的令名不利。」他看了看眾人,劉文谷、馬援等人都頷首贊同他的話,只有許孝蘊礙於面子,沒有任何的表示。
「這個待我和公主商議後,再做處置。」趙行德掃了一眼堂中之人,除了許孝蘊尚且桀驁不馴外,其他人可謂盡職盡責,劉文谷、馬援等人更是用心栽培的後輩。若是給他們留下事悉決於內幃的誤解就不好了。
趙行德思及此處,緩緩道:「吳楚園佔地頗廣,名聲亦大,但一向來是達官鉅富的私邸。普通百姓難得一見。揚州既然將吳楚園騰了出來,我欲可將其改為一個宣教化,啟民智之所。禮記有云,‘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故而重在展示物性,陳設精巧,兼藏典籍。使普通百姓能增長見識。使貧寒士子能格物至知,親眼一一見過,才能辨天理和是非。」
堂中眾人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連許孝蘊臉上的陰霾也散去不少。宋代官員都是習孔孟之道,為官一地,政績排在第一的便是‘昌禮樂,宣教化’。趙行德與吳國長公主收下吳楚園,改為一個造福地方的宣教化之所。莫說他本是清流領袖,就算是韓世忠、劉光世這樣的武將來做這樣的事,也是名正言順,青史流芳的事。
「趙大人此議甚好。」「文物教化,我等願共襄盛舉。」
「此事若是可行,」趙行德微笑道,「再擬詳細的章程,屆時再要你等出力。」
眾人告退後,趙行德回到後艙,將此事與趙環道明,趙環自無不允。
趙杞允許趙環跟隨駙馬到揚州已是極致,公主隨軍出征是絕無可能的事。二人早已商量好,待李若雪到來,趙環和她一起作伴住在瓜洲水師衙城之內居住,一則安全,二則可以避開這邊的喧囂。這名義上公主居所吳楚園,趙環本是一天也不想居住。
「等李姐姐到了,要是她不願意見我的話,」趙環的睫毛微微抖動,掩飾住眸中某種情感,「我就搬到吳楚園中居住好了。」她低著頭,有些慌亂地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是擔心李姐姐不不方便。她還有兩個孩子,我不知道......」說著說著,趙環的兩個眼圈就有些紅了。她見慣了宮中傾軋爭寵的,雖然從皇嫂朱穎那兒打聽過許多關於李若雪的事,但每每思及不久將要與她見面並相處,她的心中就有些惴惴的感覺。
「不會的,」趙行德握住她的柔夷,低聲寬慰道,「夫人那裡,我去求她的原諒,你就不必擔心了。」與此同時,心中湧起一股濃濃的愧疚,背後好像一道冷冽的目光盯著一樣。李若雪還好說,韓凝霜的性格更加難以容忍這樣的事。想起來這些事,趙行德便頭大如鬥。雖然形勢格禁下,在這件事上,正所謂英雄氣短,他可不能說俯仰無愧的。
「希望能過關吧,」他暗暗嘆道,「這樣的心虛事,可不能再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