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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120 紗窗倚天開-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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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東林?」趙行德看著兩位故友,吃驚道,「你們要重建東林書院?」

朱森、何方要重建的東林書院,並非後世那樣赫赫有名,而是楊時夫子於政和年間在無錫龜山講學所建的一所書院。▁㊣(╯▽╰)。co?▁楊時離開無錫後,東林書院漸漸荒廢,原址成為一座寺廟,稱為東臨庵。上個月,楊時在無錫的弟子捐款修了一座「道南祠」紀念夫子,又商議要重開東林書院。自從鄂州倡議之後,非但各州縣學的權柄極重,私學也如雨後春筍般興盛起來。書院需要有名望的宿儒名士來主持,方才能不落於流俗,因此,無錫的楊時弟子金泰生、遊汝白、李從諺等人便寫信給楊時弟子中名氣最大的朱森何方二人,請他們前往無錫主持大局。

「正是。」何方道:「先師在東林講學最久,無錫重建東林,我二人理當出力。」

「二位,」趙行德看著二人,沉吟道:「只怕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近些年來,學校公議與朝政越來越緊密,相應的,各地學派也和朝中派別牽連起來。楊時得程氏正宗,本身是一代儒宗,朱森與何方二人皆摒棄俗務,多年來潛心治學,廣收弟子,乃世所公認楊時的衣缽傳人。他們二人參與重建東林書院,意味著有一個學派的強勢崛起,勢必引起朝野中有心人的警覺。這種學術與朝政相互干擾的情形,恐怕是首倡學校公議選舉之說的黃曦也始料未及的。

「元直放心,」朱森看著遠處微風拂動楊柳,「東林書院的宗旨是傳楊夫子道統。」他與何方交換了眼光,沉聲道,「我與何兄相約,將畢生追述先生之遺訓,著書立說,致力於理學經術,傳道授業,絕不出仕為官,更不會以議論干預朝政。」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何方接道,「凡我東林書院的人,無論師生,不得接受官府中人資助。書院完全依照楊夫子在世時的規矩,每日一人主講,內容限於四書五經中之一章,師生可以相互問難,質其所疑,格物致知。講畢,大家齊聲誦讀此章即散去。無論大小課堂,不得議論朝政,不可在經義中雜以時事,違者立刻革出書院。」他抬起茶盞喝了口水,決然道,「從今而後,凡是我門下的親傳弟子都不得出仕,專注經術學問,若學餘力濟世行善可也。」

「這似乎過了吧?」趙行德質疑道,「聖賢之道,不要學以致用嗎?」

「雖千萬人,唯獨元直不該有此一問。」何方反問道,「難不成武昌侯還想大開殺戒嗎?」

趙行德臉色一變,卻只嘆了口氣,沒有解釋,也沒反唇相譏。鄂州事變,廩生死傷兩百餘人,外間對趙行德褒貶不一。何方雖然不認可廩生假言事之機圍攻相府,但他認為這始終是士大夫之間的事。吳子龍固然逾越了界限,但陳東動用東南大營,趙行德開炮對付廩生,則是逾越了更大的界限。正是黨爭越來越激烈,又和學術之爭纏雜不清,他和朱森才決定矯枉過正,立下了書院不得干預朝政的規矩,想要在亂世中重建一方淨土。何方原先還和顏悅色,但談及這個問題,卻忍不住帶上了火藥味兒。

「元直重述君子之道,對我們都有所啟發。」朱森打破了尷尬,解釋道,「君子自立於世間,也可以施展抱負,何必寄身於府衙,上下掣肘,左右牽制,反為不美。」他搖了搖頭,淡淡地笑道,「當初唐太宗觀新科進士自端門魚貫而出,曾經洋洋得意道,天下英雄盡如彀中。我們這些讀書人就是中了熱衷仕途毒,朝廷將名韁利鎖加身之後,此身此心皆不得自由,不如干脆超脫,專注學問,獨立於世間,豈不快哉!」

「可是,我所述君子小人之別,側重還在地位之別。」趙行德微微搖頭,緩緩道,「凡能自立於世間,無需依附他人者,都是君子,可以行君子之道。若推而廣之,大宋國境之中,不需仰人鼻息,不受旁人欺凌之人便越多,可擺脫‘小人之道’,行‘君子之道’的人就越多。若沒有地位上的保障,強行要人去守君子之道,就好像強迫三歲小孩舞動大錘一般,非但得不償失也,而且極度危險。」他嘆了口氣,廩生圍攻相府,又何嘗不是如此。

何方微微一笑,和朱森對視了一眼,發問道:「元直,你說世上先有雞蛋還是先有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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