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餘艘福船自南向北排成一字縱列,緩緩向南而行。放眼望去,船隊的西面,偶爾可見若隱若現的海岸一線,船隊的東面,一輪紅日正在海面上冉冉升起,天海之間,無數海鷗在天際飛舞。蔚藍色的海面上,海風微微吹拂,令人心神為之一爽。
「都督大人,再操練幾次,這幫兔崽子就沒問題了。」指揮王建笑著秉道。
趙行德點點頭,深深吸了口氣,大聲道:「開始!」
水手立刻衝向各處桅杆下的纜索。炮手則衝上前後船樓,麻利地將纜索掛鉤構築火炮的炮架,撤掉了卡死炮架的墊塊,幾個炮手做開炮前的清洗和檢查,另一群炮手從甲板下面將彈藥搬上來。水手們抓住了三條升帆的纜繩,「升帆——嘍!」隊長大聲喊道,「嘿喲——嘿喲——嘿喲——」烏黑的硬帆一點點向上爬升,被海風吹得微微偏斜。
水師樓船駐泊到瓜洲不久,便接到了兵部的急腳遞公函,稱大食水師再度騷擾廣南路沿海,搶掠燒燬村莊,百姓死傷數以千計,讓趙行德不要再等待鐵骨旋櫓船的新造炮船,火速帶領部屬南下,利用現有的戰船和商船,以遏制大食海寇對南方沿海的騷擾。軍情如火,趙行德不得不立刻調集了部屬出發南下。
南海在大多數人眼中尚且是蠻荒之地,大部分水師官兵也選擇將眷屬留在瓜洲。公主不能像韓世忠夫人那樣跟隨上船,趙環也留在了瓜洲大營中。為防意外,趙行德特意留下兩千火銃手保護水師大營,劉文谷也留了下來,負責催促輜重、督造戰船、修築水寨等事宜。
為彌補兵力不足的問題,兵部將鎮**留在廣南路的水師,以及其他沿海的水師都劃歸趙行德節制,總兵力達到了兩萬餘人,這些部屬分散在上千裡的海岸線上,集中起來也尚需時日。這是一支年輕的海軍,雖然水師已經盡力從有經驗的船民中招募水手,但有過遠航經驗的官兵還是極少。對遠航可能出現的情況,趙行德自知並不比別人瞭解更多,但他任然按照有經驗的水師軍官和水手的建議,加上自己的一些考慮,利用航行閒暇全力操練這些部屬。
「好——勒——」
隨著嘹亮的口號,黑色的船帆升到桅杆頂端,水手們調整了船帆的方向,海船在搖晃了數下後,航速驟然間加快了不少。每一隊水手的隊長都找準了風向。海風在高空猛烈地咆哮著,桅杆微微搖晃,在一片白色浪濤中,高聳的船首輕易破開洶湧的浪尖,整條船都彷彿御風而行。這時,火銃手已經在船舷後整齊列隊,按口令填彈藥、架銃、舉銃,最後作勢點火。晃動的甲板上,每個人穩穩地站著,不復有剛出海那幾天有人吐得一塌糊塗的情況。
「不錯——」趙行德用千里鏡觀察著由遠及近二十幾條戰船。
在升帆的訓練中,幾乎所有船隻都準確地抓住了風向,整個船隊的隊形猛然加快,但隊形並沒有發生大的混亂。這種準確性對剛剛成軍的水師來說是超水平發揮。南海水師從瓜洲出發時,只有五條福船改造的戰船,官兵近一千餘人。在泉州加入了十幾條福船,官兵增加到了五千多人,船隊顯得浩浩蕩蕩,但船隊的隊形也更加混亂。每條船都是一個獨立王國,為了打破各地水師的隔閡,趙行德將所有戰船的人員至少對調了七成,推行統一的旗語和號令,凡是在操練中不遵號令者,軍官降級使用,軍卒杖責懲戒。
紅藍黃白四色旗幟升上桅杆,趙行德的座船發出了縱隊改為橫隊的旗號。第一艘船轉動船舵駛向東南方向,緊接著第二艘船跟了上去,第三艘、第四艘......最後一艘戰船仍然保持著正南方的航向,當它航行到與其它船隻大約在東西向的一條線上時,水師船隊已變成了朝著南方的一字橫隊,各船將船帆降了下來,並稍稍調整了航向,船樓上的鐵桶炮正對著南方。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