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都是可以推心置腹之人,」陳公舉淡淡道:「仲謀,你將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仲謀正是駱歡的字,當年遼軍大舉渡江南侵,他仰慕古人孫仲謀,不但便將表字改作仲謀,還變賣家產,招募壯士,準備一旦胡虜侵入廣南,便率本縣團練誓死與之周旋,誰知遼騎還未來到廣南,便被朝廷又趕回來長江,清遠縣所做的種種準備沒有建功,但駱歡招募的壯士卻沒有遣散,原來還上表朝廷準備北上擊遼,後來大食海寇侵擾,這支精銳的團練又留了下來。
「是,恩師。」駱歡恭敬地答道,「下官一點淺見,不是之處,還望各位大人見責。」
他雖蒙陳公舉等前輩看重,在後輩中隱然居首,但各種禮數卻做得一點不落,又對周圍拱了拱手,緩緩道:「南海水師乃朝廷與夏國結盟建成,用我朝的海船,夏國的重炮,已盡得兩國兵甲之所長。武昌侯又是當世之名將,我聽說,這短短數月間,趙元直已經把南海水師整訓得如臂使指,在海上舟楫可以入牆而進,列陣如陸地無異,千炮齊轟,非人力所能抗拒。我廣南兵弱民寡,處處緊要地方都鄰近大海,若想不被水師所制,實在是難於登天。不過麼......」
「不過什麼?」
「水師雖強,卻仍有一處弱點。這個弱點,」駱歡眼神微黯,沉聲道,「便是武昌侯。」
「趙元直趙先生,乃是個真正的至誠君子,而君子,可欺之以方。前番在汴梁,朝廷輕易換帥奪軍,已是明證,今日趙將軍舉棋不定,為了大宋天下安定,我們何妨將舊事重演一遍呢?......」駱歡的話音剛落,「換帥奪軍,不錯!」東莞縣主劉威便讚了一聲:「好計!」而其他人則遲疑不定,有的臉色狐疑,有人臉色凝重,滿堂一片寂靜。
「唉——」良久,劉虞方才嘆了口氣,問道:「陳大人,你看此計如何?」
「君子欺之以方,唉,」陳公舉嘆道,「不過,此事若遲遲不解決,怕這麼拖下去,朝廷那邊先下手。我們悔之晚矣......雖然有些對不起元直,還是不得不為啊。」陳公舉語意有些凝重,看著眾人,眼神一凜,沉聲道,「諸多準備,你們分頭去做,但是,成敗之機,在於保守秘密,萬萬不能洩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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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海闊憑魚躍,天空任鳥飛啊。」
海面遼闊,微風輕拂,水師駐泊的海域正是魚群聚集之處,如林的桅杆上空,無數海鳥在天空中盤旋覓食,高大的船樓上,趙行德陪著一位白衫文士臨風而立,此人乃南戲大家關明。
「世人營營役役,往往羨慕草木蟲魚,」趙行德忽有所感,嘆一聲道:「殊不知飛禽走獸之輩,也是天天要為生存而掙扎呢。」
「「元直當年在汴梁時,可不常做這種傷春悲秋之語,」關明見他大發感慨,笑一聲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便是自然之道。你又焉知這些飛鳥走獸不享受著遨遊天海的暢快呢?」
「關夫子,」見他大發感慨,趙行德指著那些海鳥笑道:「子非鳥,焉知鳥之樂?」
「趙元直,」關明亦笑道:「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鳥之樂?」二人相視一眼,一起哈哈大笑。
關明早年捲入揭帖案,終身不能出仕,便以寫南戲話本謀生,在南戲行裡乃是如雷貫耳的大家。此後雖然理社當政,揭帖案平反,他亦無意科場,仍舊終日與優伶為伍,而趙行德想請關明代邀幾個廣州附近有名的戲班子。兩這一見面相談甚歡,趙行德連日來的鬱積之氣也掃去了大半。杜吹角、馮糜等親信將領看在眼中,心裡十分高興,暗道這為天天親近優伶之人,果然慣能討人歡心。殊不知,趙行德與關大家當年在汴梁時便相互認識了,而且交情還不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