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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132 覽君荊山作-5(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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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遠營保護著趙行德前往雷州,沿著驛道向西,一路曉行夜宿十分順利。

沿途所過之處,官府配合十分得力,無論縣城還會鄉村,都預先派出嚮導在道旁等候,為官軍指引道路,早晚休息時分都有民夫事先做好熱飯,擔到營中供官軍食用,有的地方還提前修補了道路橋樑。趙行德原先還擔心清遠營出發倉促,攜帶的乾糧不夠,見此則完全打消了顧慮。讚賞之餘,他又囑咐駱歡不要太過張揚,以免引起海寇的懷疑,不意駱歡卻道,廣南路州軍團練調動,慣例就是如此,清遠營並未得到特別的照顧。

「這倒是厲害。」趙行德再度點頭道。

這幾天行軍下來,他也發現駱歡對自己十分尊敬,如果不是喬裝改扮,仰慕之情簡直就要溢於言表。因此,趙行德並不懷疑駱歡在自己面前故作誇張之語,為廣南路官府貼金。然而,自秦皇以郡縣治天下以來,皇權不下州縣,而本朝秉「強幹弱枝」制,縣庫往往空虛,衙役也有限得很。因此,官軍過境,地方往往力不從心,又反過來造成文武不和。趙行德也曾經過宋國境內其它州府,雖然沿途都有人煙,軍隊總是預先準備好乾糧,否則一旦缺糧,地方官府根本指望不上。因此,他對廣南路官府的能力也格外奇怪。

「趙先生初來廣南,有所不知。」駱歡解釋道:「追根溯源,廣南如今的局面,也和先生有些關係,正所謂禍兮福之所伏。當初揭帖一案,前後牽連黨人數千家,其中大部分都發配了廣南路。廣南路地方邊鄙,但有一樣好處,就是天高皇帝遠,教化未開,偶有一二流官過來還沒什麼,朝廷驟然發配數千家黨人過來,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們雖然吃了許多苦頭,但總算在這邊鄙之地紮下了根基。」

「篳路藍縷,」趙行德扼腕道,「真是不容易。」

他聽駱歡的口氣,既有唏噓又有自豪,駱歡才二十餘歲,算是陳東、趙行德的後背,理社中人發配廣南還是十幾年前的事,當時駱歡還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但他敘說起來如親身經歷,顯然是印象十分深刻的緣故。

「後來新皇即位,清流秉政,苦盡甘來,雖然有很多人返回故里,但大部分人還是留了下來。緊接著,陳相公主政廣州,為了治理一方,啟用了許多故人,加上我們本來的根基,只一二年間,這廣南路的州縣士紳,鄉村私塾的教書先生都成了我們理社的人。陳相公北上倡義定亂,陳知州、劉學政接著經營這廣南一片根基,朝廷令州學議政,推舉學政、州縣,而廣南則更進了一步,在州縣之下,以原先社人主持的學堂、書塾為根基,每個書塾的主事先生,既是數百戶人家的都保長,又是召集本地壯丁的團練官。陳相公管這叫做「上面三條線,下只一根釘」。從此以後,上下便如臂使指一般。」

「好深的根基。」趙行德點頭道,這廣南路的做法與夏**士治理百姓倒有異曲同工之妙,當初自己給陳東的書信多次詳述了夏**士之制,不知對他在廣南施政產生了何種影響。想到這裡,趙行德又問道:「教書先生做召集壯丁的團練官,能夠勝任嗎?」

「趙先生不也是如此嗎?」駱歡肯定道,「我們雖沒有關張之勇,但教導百姓春秋大義,依照先生所著練兵的條令,操練行伍列陣還是沒有問題的。真要到為難存亡的時候,」駱歡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聲音反而低沉下來,「誠如張明煥先生所言,捨生取義,正是我們的責任。」他看著趙行德,反問道,「趙先生難道不相信嗎?」帳篷中火光照著年輕的臉,駱歡眼中的光芒卻比火更加灼熱,令趙行德想起了自己一腔熱血的時候。

火器大行於世之後,兩軍交鋒,將領個人的勇猛將越來越不重要,軍隊操練嫻熟,令行禁止則成為制勝的關鍵。趙行德從前沒有來過廣南路,所以對這邊的情形並不熟悉,聽了駱歡的解釋,這才想起,一路上官府徵發的民夫來回走的都是縱隊,顯然是操練過的壯丁。廣南有這樣的壯丁,只要配給火銃槍稍加整訓,就是可以上陣的軍隊了。想來當初遼軍大舉入侵,廣南路雖然在大宋的最南端,理社中人也做了最壞的打算。

「留下來男丁都做好了準備。如果遼賊真的侵入廣南的話,我們寧可玉碎,不為瓦全!」駱歡唏噓道,「那個時候,我們這裡的大家都把族中一支送到南海屯墾地,就算廣南路的族人死絕了,家裡也留了後。」他彷彿要說服趙行德相信,理社中人絕對能夠捨生取義。同樣,如果和朝廷兵戎相見的話,廣南清流絕對會殊死反抗,讓朝中那些奸賊後悔莫及。

「疾風知勁草,」趙行德拿起佩刀,站起身來,沉聲道:「我們共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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