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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刺客王越的信條(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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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稷大事,唯農與經。如今農事已勸,合該勸學。臣請陛下廣召天下儒生齊聚京城,教以學問,使道統不絕,復白虎之盛。」

荀彧聽到孔融這個請求,眉頭微皺。重開經塾倒也不是壞事,可得分時候。如今袁、曹對峙,糧草兵員都運不過來,哪裡有餘力搞這些。趙溫這時站出來道:「文舉,國家如今百廢待興,外賊未除。我看不若讓各地舉薦良才,來京中整理經籍,也就夠了。」

荀彧冷笑,這兩個人是約好了一唱一和,試圖藉著耕籍田的聲勢強行通過奏議。看來雒陽系在失去董承以後,又有新的核心人物出現了。

他們的這個提議,其實無關痛癢。孔融每個月都會提出一大堆類似的東西,都是冠冕堂皇,實則一無實用的奏議。他們只能靠這些學術上的東西,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可像這次這樣,近乎耍無賴般地搞突然襲擊,卻是很少見。

不過若是直接駁回去,也不妥當。趙溫姑且不論,孔融可是當今名士,這條奏議深孚天下儒士所望,若被阻撓,少不得又會興起「曹氏錄人不取德」之譏。

荀彧正琢磨著該如何開口,站在一旁的曹仁和張繡同時「嗯」了一聲,把視線投向籍田旁邊的小丘陵上。

僅僅只過了瞬間,丘陵上的一個土包突然動了,大塊的雪塊「唰」地飛散開來,一個黑影從中躍起,朝著端坐在田埂旁的劉協撲來。一柄寒光四射的長劍,以極快的速度襲向天子的胸膛。

凜冽的劍光讓劉協的山野記憶猝然甦醒,他左手挽住伏壽的細腰,右手隨手抄起鐵耒,身體在田壟上極速旋轉,只聽「叮」的一聲,旋起的鐵耒剛好與劍鋒相磕。劉協藉著這股力道,抱緊伏壽雙腿猛地一彈,兩個人跳到數丈之外的一條土壟之上,剛好脫離劍鋒的威脅範圍,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

這時曹仁也做出了反應,他揮起鋼刀,斬向持劍之人。不料那人左踏一步,以極其微小的偏差避開曹仁的斬擊,手中青鋒彎過一個角度,又朝著張繡刺去。

張繡手中沒有武器,只得奮力踢起腳下一個藤條編的圓箕來阻擋。這時劍光又一次拐彎了,電光火石般刺入旁觀的人群。原來剛才那襲向天子、曹仁和張繡的幾刺全是虛招。可是劍速委實太快了,快到三人不及思考,只能憑藉本能來應對,根本無從判斷虛實。

這一切都是在轉瞬間發生的,等到劉協、曹仁和張繡三人重新調整好姿勢時,整個籍田已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見一把鏽跡斑斑的銅劍橫在曹丕的脖頸上,持劍者是一名四十餘歲的男子,面目平常之至,唯見雙目眼角拉出兩道疤痕,彷彿整個人一直在流淚。

3.

和梁發生驚變的同時,在許都衛的地下牢獄裡,兩位老人正沉默地對視著。董承在柵欄裡神色枯槁,雙手都被鐵鏈拴住;楊彪站在柵欄之外,手捧一尊陶壺;楊修則斜靠在門口,漫不經心地玩著骰子。

楊彪神情嚴肅地把陶壺向前一送:「董公,請飲此杯,以全名節。」「哈哈哈,文先,你也這麼迫不及待地盼著我走?」董承在柵欄內哈哈笑道。「你我之間恩怨如何,已不重要。我今日到此,只是盡同僚之誼。堂堂大漢車騎將軍,不可見誅於市。」「我早就知道,你們與我們不是一路。只是我沒想到,你們居然狠辣到了這地步。」聽到董承這麼說,楊彪略顯尷尬,正要開口,董承卻打斷了他的話,「文先,我沒有憤懣,真的沒有,我是滿心喜悅。當日我陷你入獄,和如今德祖陷我入獄的理由是一樣的,發自公義,並無私仇。你等決絕至此,必是有了大決心、大誓願,心毅如此,何愁曹賊不滅。我走得放心。」

董承又道:「在走之前,我已埋下禍根一粒,德祖知道其中首尾。你們好好運用,或者能有所助益。」楊修聞言,頷首道:「董伯父儘管放心,在下已有成算。」

董承「嗯」了一聲,慢慢倒退回去,背靠石壁,對楊彪道:「只是你這杯鴆酒,我不能喝。不是怕死,而是怕沒有價值的死。我不可死於暗獄,一定要被處斬於市,傳首天下。到時候天下都會知道,漢室不曾屈服,尚有臣子盡節死義,殉於國事,自然會有更多志士來勤王事。我既身敗,也只有用這顆人頭來為漢室出最後一份力。」

楊彪聽罷這一席話,仰天長嘆,信手將陶壺扔在了一旁。那壺在地上咕嚕嚕轉了幾圈,酒水從壺口流瀉而出。

「董公,你我同殿為臣多年。雖則中有齟齬,但危身奉主之心,卻一般無二。而今見之,公之高節,遠在我上。請受彪一拜。」

說完楊彪深深向董承鞠了一躬,半天方起,肩膀微微抖動。他年紀太大,身體又曾受折磨,在這等陰寒之處不可待得太久,如今心情激盪,更顯老態。楊修見狀,連忙從地上把酒壺撿起來,要扶楊彪離開。

這時董承忽又開口道:「文先,有句逆耳忠言,可願聽臨終之人說否?」「請說。」「我佈局之初躊躇滿志,以為一切盡在掌握,這份傲慢終於種下敗因。你們行事,莫要蹈我覆轍哪。」董承說完,別有深意地看了看楊修。楊彪苦笑一聲,什麼也沒表示,轉身離開。董承見他們走了,頹然癱坐於地,雙目緊閉,兩行濁淚緩緩流下。偌大的監牢裡,只有他虛弱至極的呢喃聲:「君兒,爹對不起你,爹這就過來陪你了……」

楊彪、楊修父子探望完董承以後,離開了許都衛。董承案子的審理由滿寵舉薦了楊修負責,所以他在許都衛內被一路放行,無人懷疑。楊彪坐的還是那一輛迎接劉平的馬車,那斬下楊俊一臂的車伕手持馬鞭,安靜地坐在轅首。

楊彪甫一上車,就看到座位上擱著一張紙片。他拿起來看了看,白眉「唰」地騰起,隨即又飛快地落了下來。他把字條撕碎,搓成紙球,復又拍散。

「修兒,你把王越叫來許都了?」楊彪問道。

楊修笑道:「爹,您的那位高手果然對劍擊之士最為敏感,可惜他什麼事只願與爹您說。」說完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馬車附近一片安靜,可楊修知道,那位口音如沙礫滾動的神秘高手,應該就伏在某一處陰影中。

「你不用找了,他已經不在這裡了,他知道該怎麼做。」楊彪淡淡道,「無論你把王越叫來許都有什麼圖謀,馬上都停下來。讓孔融那幫人去折騰就夠了。」「父親,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楊修有些詫異。楊彪面沉如水,手指用力地敲擊著車欄:「難道你不知道嗎?他快回來了。」「這我早就知道了,」楊修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度,「那又如何?」「你這孩子,又在賭……曹公在外,他不會在許都待很久,暫且隱忍幾日,何必在此時強出頭。」楊修聽到自己父親這麼說,把手裡的骰子拋得更快,俊朗的臉孔升騰起一股不易覺察的怒氣,一股受到侮辱而不甘的怒氣。楊彪疲憊而憂慮地看了自己兒子一眼,一字一句道:「修兒,你記住這句話——這句話荀彧曾說過,陳宮曾說過,前幾日賈詡也對我說過——郭嘉從不犯錯。」

醫者華佗所著《青囊書》有言:「人以眴時最樸。」意思是說人在受到驚嚇時,他的瞬時反應最為體現出本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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