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甄家的那個叫甄宓的小姑娘對呂姬著實不錯,一直護著她。昨天晚上我剛把刻字桃瑞扔給她,她立刻就領會了我的意思,開口相留,我才有機會接近呂姬——不然起碼也得上十幾天工夫來培養感情,才有機會留宿。」
曹丕聽到甄家小姑娘,難得地失神了一下,腦海裡不期然地回想起那姑娘的容貌,趕緊晃了晃腦子,把她的影像從伏壽身邊驅散。
「前幾天那次出逃,正是甄宓出的主意,要助呂姬離開鄴城。若不是碰到二公子,她們幾乎成功了。甄姑娘昨天晚上可是沒少埋怨你。」任紅昌有意無意地看了曹丕一眼,看得他面色一紅。
「這麼說來,她也是自己人嘍?」劉平道。
「不見得。」任紅昌難得地露出頭疼神情,「這姑娘極有主見,很難被別人言語所影響。她是要幫呂姬脫困,但她只按自己的想法來,對其他人都很排斥。我昨夜試探著說服她,都失敗了。這姑娘無法捉摸,若駕馭不了她,她只會對整個計劃造成阻礙。」
劉平疑道:「甄宓為什麼要幫呂姬?她不是袁家二媳婦嗎?怎麼幫助外人?」
任紅昌露出一絲奇妙的笑意,還帶著點困惑:「甄宓這姑娘啊,可真是個奇葩。你說她傻,其實聰明得很;你說她聰明吧,有時候卻瘋瘋癲癲的,有無數荒唐念頭。」
「是怎麼樣的話?」曹丕突然插嘴,一臉好奇。
任紅昌道:「我也問她為何要幫呂姬。甄宓的回答是:她最討厭的就是束縛,她已經在鄴城被關了太久,艱於呼吸,渴望能自由自在地奔跑,幫呂姬就等於是幫她自己。我問她莫非不喜歡這段婚姻?你們猜猜她怎麼回答?她居然說:父母之命都是虛妄,媒妁之言盡為胡說,擇偶憑自心喜好,方是上品。」
「這可是真有點離經叛道了,難怪劉夫人和你都要頭疼。」劉平說。
「這還不算什麼。她居然還說,雖然如今嫁了袁熙,也不見得一世跟他。說不定這世上還有個司馬相如,在等著與她這卓文君相見呢。」
劉平和曹丕聽了,頓時無語。
司馬相如是漢景帝、漢武帝時的辭賦大家,曾在臨邛卓王孫的宴會上,以一曲《鳳求凰》打動了卓王孫的新寡女兒卓文君。卓文君不顧家裡反對,與司馬相如私奔到了成都,成就一段佳話。如今甄宓以卓文君自命,那是巴不得自己丈夫早死了……他們對袁熙雖無好感,但他這媳婦居然天天惦記著這種事情,可真是太令人同情了。
「其實這話,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男子講究唯才是舉,女子怎麼不能講究唯才是嫁呢?」曹丕道。
他說完這句,忽然發現任紅昌和劉平都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劉平道:「我忽然有了個主意。」任紅昌說:「我也有了個主意。」
劉平轉過臉來,笑眯眯地看著曹丕:「二公子,聽說你學問不錯,還能跟田豐聊上一宿呢。」曹丕登時緊張起來,手裡冒出汗來:「那又怎麼樣?」
「論起文才、學識,你也算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說你一句相如再世,並不算過吧?」劉平道,「袁府是咱們行動中的重點。如今任姑娘已取得劉氏信賴,若再能將甄宓控制在手,成功可能就又會大上幾分。」
「有任姑娘不是足夠了嗎?」曹丕心慌意亂,連連擺手。任紅昌很有默契地搖了搖頭:「甄宓從小就有女博士的稱號,才貌雙全,這樣的小姑娘,不能動之以情,只能曉之以理——後者我可不擅長。」劉平也附和道:「甄宓是計劃的關鍵所在,何況你也不吃虧嘛。」
曹丕快被這兩個人逼得走投無路,忽然傳來敲門聲。他如蒙大赦,飛也似的跑去開門。他開啟門,看到原來是辛毗站在門口。辛毗對這書童的古怪神情沒多留意,直接問道:「你家主人呢?」
「正在屋中。」
曹丕把辛毗帶過去,然後藉口打水一溜煙跑了出去,任紅昌也避去了內室。
辛毗看著任紅昌的背影,劈頭就對劉平喝道:「你小子好厲害的手段。」劉平一臉茫然,辛毗冷哼一聲,把一面腰牌扔過來。劉平接過腰牌,發現這是塊銅製的熊羆紋牌,上頭刻著「隨行」兩個字。
「有了這牌子,你就可以隨意在鄴城內外活動,不受盤查——你小子行啊,我不過是壓了你幾天,你居然打通了府上的門路。」
辛毗的口氣充滿了埋怨。他最初把這位狂士放入城內,本打算挫挫他的狂氣,然後再收為己用。可沒想到這才幾天,人家就搭上了別的關係。
劉平把亂髮往後披了披,無奈地解釋道:「劉夫人喜歡歌舞,開口相求,在下又怎好拒絕。」
辛毗冷笑:「都說你狂,我看你比誰都精明。獻妾求覲,好光榮啊?」他停頓了一下,把劉平拽得近了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細。荀諶是我的老朋友,他可從未收過你這樣的徒弟。」
這個把柄,辛毗本來打算留到最後用的,但這個狂士眼看就要脫離掌控,他只得亮出要挾。果然如他所預料的一樣,「劉和」一聽這話,連忙惶恐地跪倒作揖,說他被司馬懿欺負得狠了,一時氣憤,才想到獻妾的辦法,並非與辛毗作對。
辛毗態度緩和了些,拍了拍他肩膀:「我那日偏袒司馬懿,實是因為他是審配面前的紅人。審配這人氣量狹小,我若幫你,你必會被他報復。年輕人多抄幾卷書,權當做學問了,我這也是保護你。」
辛毗的話裡暗示頗為明顯。他一直在拉攏非冀州籍的儒生,如今劉平在儒生中人望頗高,屬於必須握在手裡的人。劉平心中暗笑。這一切果然和司馬懿預料的一樣,他把任紅昌往袁府這麼一獻,辛毗立刻就坐不住了。
「劉和」連連點頭稱是。辛毗又道:「現在你既有了隨行的腰牌,走動就方便多了。還有什麼需求,跟我說一聲就是。」
劉平覺得時機差不多成熟了,又深鞠一躬:「其實我正有個不情之請,想請辛先生幫忙。」然後他湊到辛毗耳畔,細聲說了幾句。辛毗抬了抬眉毛,一直到聽完劉平的話,他的眉毛也沒放下來。他沉聲道我考慮一下,然後轉身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