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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鄴城假日(4)(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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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為了對付雜耍藝人,審配下一道命令就是,何必大費周章搞整肅清城?可他卻發了告示,還用了大將軍的副印。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審配的用意,根本不是這些竊居鄴城的流民,他是另有所圖!這個圖謀還相當大,已經超越了鄴城衛的能力範圍,所以他才會用大將軍印鎮在那裡,以便未來有事的時候,可以隨時代表袁紹的意志。」

劉平這麼一分剖,盧毓忍不住問道:「那劉兄所謂大事,究竟是什麼?」

劉平把酒杯舉起來,一下將其中的酒水潑在地上,抬眼逐一把眾人掃過去:「審配的真正用意,正是在諸位身上。他搞這麼一齣,是打算不動聲色地把你們與僕役之間隔離開來。這些僕役一離開新城,你們身邊只剩寥寥數人,屆時審配便可隨心所欲,你們只能聽之任之,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士子們聽到這一句,無不色變。他們帶這麼多僕役來,表面上是照顧衣食住行,實則是有保鏢之用。這些人都是家族選拔出來的好手,危急關頭可以起碼做到自保。若按照劉平的說法,審配處心積慮,就是為了把他們這點最低限度的武裝解除,那他的用心可就真的要深思了。

盧毓道:「劉兄,茲事體大,你可確定嗎?」

劉平道:「雖無明證,但咱們被趕來這個舊館居住,豈不就是個先兆?」柳毅瞪大了眼睛,促聲道:「你是說……」劉平淡淡道:「把冀州與非冀州的人分開,自然是方便他們辦事嘍。」

「辦什麼事?」柳毅沉不住氣。

劉平冷笑一聲,什麼也沒說,把潑光了酒水的杯子擲到地上,「啪」地摔了個粉碎。

之前的館驛是混住,冀州與非冀州的混雜一處。可這一次遷移,搬家的卻全是非冀州籍計程車子,早就有許多人心懷疑惑,劉平這麼一解釋,他們頓時恍然大悟。他摔杯的動作,猶如向滾燙的油鍋裡扔入一滴水,激起無數議論。

劉平注視著激動計程車子們,心情卻異常平靜。

他剛才的那些推斷,若是細細想想,都是牽強附會、不成道理。但他的聽眾已經對審配先入為主,他只消用一些反問與疑問,不斷把不相干的論據往審配身上引,聽眾自然會補白出他們最想聽到的結論。他們對審配懷恨已久,只要稍微一煽動,審配做什麼他們都會認為是處心積慮。

其實館驛搬遷之事,是劉平向辛毗建議的,審配只是批准而已。但劉平刻意隱瞞了這個細節,誇大了審配在其中的作用;而那一則告示的內容,其實是司馬懿代審配起草的,用大將軍印只是因為審配這個人好名,以幕府之名落款顯得威風。兩處關鍵,均與士子無關。

正如盧毓所言,審配再看不起外州人士,也斷不會對這些士子動手,得罪諸州世族。這些淺顯道理本來一想就通的,可眾人為劉平言語蠱惑,竟無一人醒悟。

這就是司馬懿所謂的補白之計,劉平小試牛刀,卻發現效果驚人。

劉平見眾人的情緒越發激動,彎起指頭磕了磕案沿:「諸位莫要高聲喧譁,若被人聽見,便不好了。」周圍立刻安靜下來,他無形中已成了這些人中的權威,令行禁止。柳毅搓了搓手,一臉激憤道:「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啊!劉兄,你說如何是好?」

劉平閉上眼睛沉思,旁人也不敢驚擾他,都焦慮地等待著。過了一陣,劉平唰地睜開眼,沉聲道:「危機迫在眉睫,諸君若想活命,唯有離開鄴城,或有活路。」

盧毓道:「審配布了這麼大的局面,豈會容我等隨意離開。」

劉平道:「辛先生不是幫我們爭取了三日嗎?這三日里,諸位不妨以搬遷為藉口,把自家僕役都集中起來,儘量不要分開。你們每人都帶著十來個僕役,三十幾人都聚到一起,也有三百之數,可堪一戰。」

最後四個字說出來,如同一把大錘在每個人的心中重重砸了四下。可堪一戰,這就是說,要跟袁氏徹底撕破臉了?這些人雖對審配極度不滿,可要讓他們公開與河北袁氏決裂,卻實在為難。何況這裡是袁氏腹心,他們這三百人,能有什麼用處?

劉平看出了他們的猶豫,順手拿起一副竹筷:「一根竹箸,一折即斷;三根竹箸,縱然能折斷,手也要疼一疼。投鼠忌器的道理,諸位都明白。審配為何搞鄴城整肅,還不是忌憚你們聚在一起的力量嗎?這三百人奪城不足,若真心想出城的話,他們卻也阻攔不住。」

說到這裡,他放緩了語速:「人為刀俎,你們就甘心做魚肉嗎?」

「可走去哪裡呢?各自回家嗎?」盧毓滿面憂色。如果就這麼回去,家族勢必會招致袁紹的怒火。劉平胸有成竹,一指南方:「不,去許都。」

這個建議提出來,大家都是一愣。去許都?許都不是曹操的地盤嗎?柳毅狐疑地瞪著劉平:「劉兄,你是讓我們去投曹?」

「諸位莫要忘了,許都又不只有曹操,尚有另外一人可以投效。」劉平淡淡說道,然後虛空一拜,「當今皇帝,漢家天子。」

眾人面面相覷,一人失笑道:「劉兄,你說別的在下都很認同,可這個未免玩笑了。天子如今是怎麼境況誰不知道,自己尚且寄人籬下,哪裡還有投效的價值。」另外一人道:「我聽說董承敗亡以後,漢室急著向曹家示好,把能給的朝職都封了曹家人,咱們過去,怕是連個議郎都當不上啊。」第一人道:「說不定天子還得跟你借僕役哪。」

大家一齊鬨笑。劉平心中苦笑,用極細微的動作搖了搖頭。老一輩的人曾感受到過漢室天威,心中尚存敬畏;而這些年輕人生於末世,長在亂世,心目中的漢室早就成了一個大笑話。觀一葉而知秋,從這些邊陲世族士子的態度,便知天下人心所向。

所謂漢室衰亡,實際上就是漢室逐漸為人淡忘的過程。這個趨勢是否可逆,自己的努力會不會只是緣木求魚?一個疑問悄然鑽進劉平心中。

這時,盧毓突然一拍桌子,叫了一聲好!柳毅問他怎麼了,盧毓大笑道:「我等亂了方寸,竟然沒體察到劉兄苦心。這南下投天子,可真是一步妙棋。」

這下別說其他人,就連劉平都愕然地望向盧毓,不知他何出此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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