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是不想見到我?」「豈會!」喻氏一把就要將人抱住,「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過來!怎也不提早傳個信兒給我!」
「當心當心……」顧聽南輕輕將人推開,轉而挽住喻氏的手,笑著道:「提早說了還如何給你驚喜?」
「又不是三歲孩童了,要得什麼驚喜呀,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卻什麼都沒來得及準備……」喻氏高興地拉著顧聽南走向孟老夫人幾人,從中介紹道:「祖母,阿寧,這便是聽南了。」
顧聽南將手從好友手中抽離,笑著福身行禮:「老夫人,寧玉娘子。」
「終於見到顧娘子了。」孟老夫人親自抬手虛扶,笑意和藹親近:「我們阿衡此去營洲,多虧了顧娘子幫忙。」
寧玉笑著點頭:「是啊,我也總算見到顧娘子這個大恩人了。」
這句「恩人」,指的自然不單單是對衡玉的照料。
當初那刺青圖紋的線索,便是這位顧娘子幫忙查到的,這一點,吉家人都很清楚。
「我與阿瑤自幼便玩在一處,情同姐妹,老夫人和寧玉娘子哪裡用得著這般客氣,況且我也未曾幫上什麼忙。」顧聽南難得如此謙虛,面上的笑容卻是真心實意。
人與人之間也是講求眼緣的——而她一見吉家人,便覺一個比一個順眼可親。
「咱們進去說話……」孟老夫人握起顧聽南一隻手,笑著說道。
眾人說笑著在僕從女使的擁簇下進了院中。
「對了,阿兄呢?」衡玉問。
「這般時辰必然是在東宮忙著呢。」喻氏道:「但他出門前說了,午後會想法子同太子殿下告半日假,儘量早些回來。」
「這倒也不用的,還是公事為重。」
「我們也這麼同他說的,他自顧非要如此呢。」喻氏輕嘆氣:「我總也不好直接同他說‘小玉兒也沒那麼著急見你’不是?」
「小玉兒沒那麼著急見他,他卻是著急想見小玉兒了。」寧玉緊緊挽著妹妹的手,小聲道:「若非是那封書信……阿兄便要親自去營洲逮人了。」
所謂「那封書信」,指的自然是蕭牧從中作保會保證衡玉安全的書信了。
彼時收到那封信時,吉家眾人皆是震驚茫然的。
當然,如今這茫然尚在——蕭侯怎會寫親筆信來保證他們家小玉兒的安全?
如今人回來了,今晚必然是要好好問一問的。
……
「郎君,方才孟老夫人開口讓您留下用飯,您為何拒絕啊?」
馬車出了延康坊,車內的貼身小廝不解地問道。
「我開口拒絕,總比有朝一日阿衡會厭煩我來得好。」少年半垂著眼睛說道。
小廝聽得一怔,而後忍不住道:「郎君為何會這般想?此番您將衡姑娘接回京,本該是高興的事,可小人瞧著您這幾日好像有什麼心事……」
說著,便不安起來:「郎君,該不會是衡姑娘她……另有了心上人吧!」
韶言並未接話。
小廝只當自己猜對了,頓時著急起來:「那郎君您怎麼辦!不然……去求殿下替您做主?」
「我如何,是我自己的事,阿衡並不欠我什麼。反而,她給了我許多。」少年透過半鏤空的車窗看向車外,像是在說服自己:「她是自由的,何時都是。」
……
吉南弦顯然是未能告得了假,待回到家中時,天色已然漆黑。
聽說家人都在膳廳等著自己,他不由加快了腳步,官服也顧不得換,便趕忙過去了。
「小玉兒呢?」
前腳剛跨進膳廳,吉南弦便揚聲喊。
「阿兄!」少女的聲音傳來,吉南弦含笑走進廳內。
「阿兄怎才回來,都等了你半日了。」衡玉自椅中起身。
吉南弦先將人打量了一遍:「不錯,好歹也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那當然。」衡玉微揚起下頜,做出自得之色。
「還未用飯吧?」孟老夫人問孫兒。
「是。」吉南弦的目光依次看向完完整整坐在那裡的家人妻女,道:「你們不必等我的,大可先吃了便是。」
喻氏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們的確已經吃過了啊?」
「?」吉南弦看向那空空如也的飯桌,不禁默然。
「去讓廚房給郎君下碗麵吧,夜深了也不好再折騰其它,吃多了也不易克化。」孟老夫人交待身邊的婆子。
吉南弦:「……多謝祖母。」
「再加幾塊兒滷肉吧。」喻氏加了一句。
吉南弦心裡頓時暖暖的。
挺好的,滿足了。
面很快做好端了上來,在家人們的陪同下,吉南弦將一碗麵吃得乾乾淨淨。
放下了筷子,漱口罷,接過僕從遞來的溼布巾擦拭了手,便看向了衡玉:「現在說說吧。」
「說什麼?」衡玉看著自家兄長。
該說的信上不是大致都說完了嗎?
吉南弦揮手屏退了身邊的下人。
翠槐見狀拉起阿姝的手,將人哄著帶去了外頭玩。
「說說定北侯何以會寫親筆信替你的安危作保——」吉南弦道。
此言一齣,衡玉便察覺到自家祖母,阿姐,嫂嫂的視線皆不約而同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此事倒的確是得好好說一說的。
至於如何說,是早已打算好的,此時便沒有遲疑地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但大致可以歸結為,我與蕭侯一見如故,在營洲時,他幫過我許多。且經過這半年來的瞭解,又可知此人秉性仁善,處事嚴謹。並非是只通曉帶兵打仗的武將,更是難得的智勇雙全之人——」
聽她上來便如此大誇特誇,廳內氣氛有些微妙的緊繃。
吉南弦與妻子幾人互相交換了一記眼神後,遂戒備地向衡玉問:「……所以呢?」
「所以,我私下與之……」在家人們的屏息中,及自家嫂子忽然莫名瞪大的一雙眼睛注視下,衡玉謹慎地壓低聲音道:「我與之結盟了。」
「結、結盟?」吉南弦一下沒反應過來。
「只是結盟?」寧玉忙問。
衡玉覺得此問古怪:「不然呢?」
「結得什麼盟?」喻氏不甘放棄般追問。
萬一是海誓山盟呢!
衡玉如實答:「自然是共同對敵之盟。」
得了確切答案,吉南弦微鬆了口氣,整個人緊繃的身軀都放鬆了下來:「我就說是阿瑤胡思亂想,怎麼可能的事。」
衡玉已隱約察覺到了眾人的思路劈叉向了何處,不禁試探問:「嫂嫂是如何想的?」
一家人一貫是有什麼說什麼的,喻氏輕咳一聲,便也直言道:「都怪嫂嫂瞎想,起初瞧見那封定北侯的親筆信,還當是……還當你去替人說媒,反倒將這紅線牽到自己身上來了呢。」
「不是就好。」吉南弦長吁了一口氣,似乎終於放心了下來。
衡玉強笑了一下。
那倒也……
阿兄這口氣,興許松得略早了些。
「那共同對敵之盟,究竟是何意?」吉南弦安心之下,很快將心思放到了正事上,正色看著妹妹:「仔細說一說。」
孟老夫人也平靜地等著孫女說下去。
定北侯身份立場特殊,按說絕非是結盟的好物件。
但阿衡的眼光和決定,他們都信得過——既有此選擇,那這其中必有足夠說服他們的緣由。
「此中原因有三。」面對家人無條件的信任,衡玉亦認真以待,仔細講道:「其中第一條,便是方才我所言及蕭侯之品性仁厚,沉穩而有謀略,雖善卻不愚頑,有原則且知變通,並且手握重兵,對各方局勢瞭如指掌,是一位能帶來諸多助益的結盟物件。」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是為此次結盟之根本——」
是五千字的章節,算算也算加更了嘿~
大家晚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