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若他還在
「你猜對了,今日的確有人去了之前被查封抄沒的晉王舊宅。」吉家前院,專屬衡玉的外書房內,剛從外面回來的程平說道。
「我可不是猜的。」衡玉隨手放下了手中羊毫,看向程平,問:「那些人離開時,可帶走什麼東西了?」
「嗯,他們抬走了兩口沾著泥土的箱子。」
衡玉便微微舒了口氣。
既一切發展都在預料中,那麼看來蕭牧今日在早朝之上,總體還算有驚無險。
今日算是他回京後的頭一關,這一關能否闖得過去,這第一步是否能夠走穩,是十分緊要的。
……
「陛下,湘王殿下回來了。」
隨著湘王等人回到宮中,有內監快步行入內殿,向半躺在羅漢床上的皇帝通傳道。
本盡力閉目養神的皇帝聞言猛地張開眼睛,手撐在身側就要起身,語氣有些吃力卻略顯急促:「扶朕起來……」
他急於要印證那所謂藏寶圖的真相。
隨著皇帝被太子重新扶回了大殿之內,百官齊齊行禮。
「眾卿平身。」皇帝看向隨眾人一同行禮的湘王,神色微繃地問:「可尋到了那圖中所示之處?」
湘王答:「回父皇,兒臣帶人照著那圖紙一路尋找,最終尋到了西苑內的一株老柳樹旁。」
老柳樹?
皇帝皺了下眉:「那可有什麼發現沒有?」
「兒臣尋邊四處未發現可疑之處,便讓人試著在柳樹旁挖了挖,倒的確是挖出了兩大口箱子來。」
皇帝眼神一變,忙問:「那兩口箱子何在?其內何物!」
區區兩口箱子自不足以裝下什麼富可敵國的金銀財寶,但萬一是有關那藏寶之處的緊要線索呢?
總之,若這圖紙是真的,那箱子裡便必然是極重要之物!
百官聽得真挖到了東西,不由猜測紛紛,暗暗看向蕭牧。
湘王道:「東西就在殿外,兒臣尚未擅自開啟,還請父皇親自過目。」
有官員忍不住於心底納罕——奇了啊,湘王殿下竟能忍得住好奇心,沒先開啟來看看?
殊不知,湘王殿下此時的好奇心已經達到了頂峰。
沒開啟,當然不是因為他不想。
而是就在他要使人開箱時,父皇派去的內監提醒了一句——此事事關重大,為防出什麼差池,或給人做文章、胡亂加以揣測的機會,還是先帶到聖人面前,當場開啟才更為周全。
於是,他忍。
聽得皇帝吩咐將東西呈上來,湘王立即催促著內監,將那兩口箱子抬進了殿內。
密封極嚴實的朱漆木箱上著鎖,在皇帝的準允下,有侍衛入內舉刀將兩把鎖先後砍斷。
侍衛將刀收回腰側刀鞘內,彎身開啟了其中一隻木箱,霎時間只覺氣味極濃嗆,下意識地就偏轉過頭去。
離得近的官員也嗅到了自箱中飄蕩而出的氣味,不由皆覺一怔——這是……酒香氣?
再定睛往那箱中看去,只見其內赫然是一隻只整齊碼放著的酒罈。
湘王見狀連忙上前將另一口箱子也開啟,同樣是滿滿當當一箱酒罈子。
「我說呢,難怪這般沉,原來裡頭裝著的都是酒!」湘王湊近又吸了一口:「父皇,這隱約聞著像是好酒呢!」
怎麼會是酒?
皇帝緊緊皺著眉,殿內官員間則已經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太子看著那兩口木箱,眼中並無意外。
他開口問道:「四弟,劉公公,你們帶人將這兩口箱子挖出來時,腳下週圍可有被鬆動過的痕跡?」
這一點很重要,關乎到整件事情要如何來定論。
劉公公正要答話時,湘王已搶在前頭道:「我和劉公公都仔細檢視過了,一旁的土壤和青磚都是完好緊實的,沒有半點鬆動過的跡象。且因這兩口箱子就埋在一棵大柳樹不遠處,故而我們挖出來時,箱子周圍都盤上樹根了!」
說著,一指那兩口箱子:「大哥你瞧,這就是那些根鬚留下的痕跡!」
姜正輔聞言視線也掃了過去,果然見那朱漆木箱上有著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及一些根鬚殘留。
如此便可說明,這兩口箱子埋在那裡至少已有數年之久了。
既如此——
姜正輔看向蕭牧。
這的確不是旁人在短時間內所能夠偽造得了的……
「可……不是說是藏寶圖麼?怎竟成藏酒圖了?」有官員仍覺意外不已。
「是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一片猜測聲中,龍案旁的太子轉身面向了皇帝,微垂首道:「父皇,這兩箱酒,的確是二弟當年——」
「那個罪人早已不是伱的二弟了。」皇帝定聲打斷了太子的話,眼底現出了幾分陰沉顏色。
他此生最痛恨最不想面對的便是背叛二字,可偏偏他的兒子,他的好友卻都背叛了他……
轉瞬間思及良多,皇帝的胸口略顯劇烈地起伏著,眼神不停地反覆。
「是。」太子微微一頓,繼續道:「這些酒,的確是他離京前一年親手埋下的,此事兒臣可以作證。當年他埋下這些酒時,曾說過其中一箱待來年父皇千秋節時取用……」
餘下一箱,二弟則說,待他們四人中日後若哪個有喜事時,便取一罈出來助興。
二弟與他,雲朝,還有敬之……他們四人。
皇帝聞言,戾色未褪的眼底微一凝滯。
他看著那些整齊碼放在木箱中的酒罈,眼前彷彿閃過少年於柳樹下獨自埋酒的背影。
皇帝乾涸的嘴唇輕一翕動,原本攥緊的十指逐漸變得無力。
湘王愣了一愣之後,看著那些酒,放輕了聲音道:「大哥這麼一提,我倒也有了些印象……當年好像的確聽二哥說起過這麼一回事來著……」「他怕我們幾人不守約定,會偷挖了他的酒來吃,於是並未告知任何人將酒埋在了何處。」太子的聲音輕緩卻清晰:「他府中宅院眾多,又愛柳成痴,昔日的晉王府常被人笑稱為柳園……許是怕自己哪日也記不清埋酒處,這才繪下了此一幅藏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