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要吉娘子做老師
「等許久了吧。」太子在小几邊落座之際,聲音隨意地道:「坐。」
「是,多謝殿下。」
吉南弦坐下後,含笑道:「殿下看起來心情不錯。」
太子點頭:「今日新請入宮中的一位郎中醫術頗高明,父皇服下了他開的藥之後,情況好了許多。父皇方才用罷晚食後便歇下了,今夜或能睡個好覺。」
吉南弦:「如此便好。」
「還有今日早朝之事,你可聽聞了?」太子接過心腹宮人奉到面前的茶盞,含笑問。
吉南弦如實道:「略有耳聞,尚不知詳細。」
「那吾說與你聽一聽。」太子吃了口熱茶潤喉,便將今日朝上之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於吉南弦聽。
「如此蕭節使真該要好好謝一謝殿下才是。」吉南弦道:「今日之後,那有關所謂私藏藏寶圖的傳言,定北侯也總算能得以甩脫十中之七八了。」
「蕭節使此番入京,是帶著誠意而來,我只是做了應做之事而已。」太子緩聲道:「蕭節使是難得的聰明人,故而雖有誠意,卻未必沒有後路……自古以來,並非沒有君逼臣反的先例,二弟不正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嗎?」
造反固然是錯,是為大錯特錯。
他時常會想,二弟真正要的,當真就是皇位嗎?還是說,他不過是想借皇權替自己爭回一份公道?
但在父皇眼中,二弟就只是一個背叛了他這個父皇的逆子。
二弟行事的確太過偏激,欲圖以此來讓父皇反思,讓父皇看到自己的過失——道理說不通,便只能用刀劍鮮血來證明對錯。
但這份念想,或極難實現的。
父皇不懂反思,亦或是說……父皇不敢反思。
這些時日他時常聽到病得糊塗了的父皇說一些陳年舊事,但那些話語中仍充斥著自欺欺人的怨恨與憤怒。
吉南弦聞言垂下眼睛,並未接下這句有關晉王的話。
他一貫是謹言慎行的,太子早已習以為常,也極能理解,故而只徑直往下說道:「蕭節使與二弟自然還是不同的,不同之處在於,前者的處境更為艱難兇險,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父皇如今已近沒有了自主判斷的能力,朝中文官世族一派又多是將蕭節使視為異敵,如此情形下,我若再袖手旁觀,與逼人造反何異?」
聽他用了「逼人造反」四字,吉南弦心中升起欽佩之意:「殿下大善。」
生來便至高無上者,往往是極難共情於皇位之下苦苦掙扎之人的,倨傲與冷漠多是刻在了骨子裡。
「善字倒談不上。」太子笑了笑:「亦是為自身而慮,到底如此關頭,大盛當真再經不起大的動盪了,我不過是在權衡利弊之餘,又有兩分拉攏人心的心思罷了——我雖不曾視老師一派為真正的勁敵,但亦不想來日做一個傀儡,許多事不得不防,如此便極需要一位如蕭節使這般之人,肯站在吾身側,替吾平衡局面。」
「殿下方才言及‘逼人造反’,正如家中舍妹此前常言,一位即將餓死之人走投無路之下,偷了一隻饅頭果腹活命,雖錯,卻不必為恥。」吉南弦道:「同樣的,殿下身為儲君,若空有仁心而無手段計謀,亦難掌江山安穩——為天下萬民之長久安穩而慮,而治,縱有心思算計,不落下乘,不為不善,反為大善。」
太子笑著搖頭:「南弦,你如今竟也會拍馬屁了。」
吉南弦也笑著道:「肺腑之言罷了。」
「說來,令妹有大智也。」太子喟嘆道:「伱們家中兄妹三人中,實則數吉小娘子最得吉太傅真傳,不僅是在學識之上,更有處世悟道之獨到見解。」
「是。」吉南弦認同地笑著點頭:「家祖在世時,便常道,我們兄妹中數阿衡最有靈氣天分,故而家祖最喜將她帶在身邊,事事親自教導,又常言阿衡日後必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只是後來……
阿翁早去,阿衡又遭遇了那般大的變故。
太子顯然也是想到了此處,卻並未流露出惋惜之色,而是道:「或正是吉小娘子有過旁人所沒有過的經歷,待處境艱難之人,方有感同身受的能力。」
說著,笑著看向吉南弦:「吉小娘子身上的諸多特質,倘若用於治國之上,亦是大有助益……南弦,這偷師之事,可就指望你了。」
吉南弦笑著嘆息道:「我這做兄長的,自幼便處處比她不得,如今竟還落得個偷師的下場……」
太子借用他方才的話,寬慰道:「為國之長遠計,不必為恥。」
二人說笑了片刻,吃了半盞茶。
放下茶盞時,吉南弦說道:「說來,殿下有主和之心,若蕭節使此番亦是為求和而來,那便真正是同路之人了。」
蕭牧此番為求和來,他已從妹妹那裡知曉了,只是眼下並不宜與太子明言。
好在從眼下的情形來看,太子殿下也選擇了這條路,若當真能做「同路人」,自是最好的局面。
「是啊。」太子道:「吾倒真想與蕭節使好好地談一談,說說話。只是,我今日於早朝之上待他已是多有迴護,若再與之私下往來過密,莫說老師他們那些官員了,便是父皇,於此等關頭恐怕也要起疑了。若果真招來父皇猜忌,於吾於他都是極大的麻煩。」
吉南弦點頭:「殿下所慮在理,此事不急,總有機會的。」
「話說回來……」太子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壓低了聲音,做思索狀。
吉南弦遂正色以待。
「吉小娘子此番可是與蕭節使一同回的京?」太子問。
吉南弦:「?」
又來了是嗎?
「舍妹獨自趕路恐不安穩,這才隨了蕭節使一行人回京。」吉南弦解釋道:「但之後長公主殿下託了韶言前去接人,於是分為了兩道,舍妹便早了蕭節使一日回京。」
「原來如此。」太子會意地笑了笑,又問:「那此次吉小娘子歸家,可有提起過蕭節使沒有?」
吉南弦唯有道:「自是提了的,只道在北地時,蕭節使母子待她皆有照料。」
太子眼睛微亮:「哦?照此說來,蕭夫人待吉小娘子也十分滿意喜愛了?」
吉南弦:「……」
他想表達的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只有無奈失笑求饒道:「殿下就莫要拿舍妹打趣了……」
「這可不是打趣,吾的直覺一向是極準的。」太子笑道:「不然你我打個賭如何?」「殿下想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