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可有新衣沒有
「不好說……」白神醫搖搖頭。
衡玉見一眼左右,見無人,皺眉壓低聲音問:「莫非不是病,是毒?」
能稱得上古怪二字的,她所能想到的最大可能便是中毒——
「暫時還說不好……若說是毒,那這毒性也太輕太緩了些,且也不至於傷人性命……那這下毒之人目的何在呢的?」白神醫凝思一瞬,又道:「或還有一種可能,這些年來這位長公主殿下必然沒少服藥,俗話說是藥三分毒,也或是藥毒沉積、藥性相沖所致……往年服過的方子,可都還留著?」
「我需得去問一問殿下和其蓁姑姑。」衡玉皺眉思索道:「醫治殿下的大夫,除了宮中醫官之外,大多皆是我尋來的……雖說有些是江湖郎中出身,可但凡是擬了方子出來的,皆會交由醫官確認無誤之後,才會給殿下服用……按說不該出現藥性相沖的可能才是。」
「總要看了才知道,醫官當中也未必就沒有庸醫。」白神醫有些不齒地道:「相反,他們當中好些人因急功近利,又或恐貴人們不耐煩,為求短時日內便可見所謂神效,多半皆有下重藥的習慣。一回兩回固然無礙,可時長日久之下,少不得對身體便有損耗。」
「好,我待會兒便去同殿下細說此事,看看能否找到以往的藥方。」衡玉言罷,便又忙問:「那殿下如今的身體狀況……白爺爺可有法子醫治補救嗎?」
「暫時只能先試著調理著……至於具體的醫治之法,還須找出‘病源’所在,方可對症下藥。」
衡玉聽懂了,點了頭,忽然問:「您方才的意思是說,殿下這病源雖古怪,卻並無性命之危,對嗎?」
「暫時是如此。」
衡玉便稍稍安心些許。
此時,一道少年身影朝著此處走了過來。
「阿衡。」
衡玉回過神,看向來人:「韶言。」
韶言向白神醫施了一禮。
白神醫未再多留,下去琢磨方子去了。
韶言便同衡玉問道:「阿衡,這位白先生如何說?是否能夠醫得好殿下?」
「殿下的病症存續已久,到眼下已有些複雜了。」衡玉轉身道:「走吧,進去再細說。」
韶言便點頭,二人一同進了內室。
「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的面兒問,還非得找了藉口將白先生拉出去說。」永陽長公主笑嗔了衡玉一眼,「怎麼,是怕白先生當面給我斷了生死,我聽了再受不住麼?」
「您怎又胡說?」房內沒有外人,衡玉正色直言道:「白先生說了,您暫時並無性命之礙。但您的病源眼下看來很有些蹊蹺,一時還說不準是以往藥性相沖所致,還是其它——」
永陽長公主笑意微凝,眼底浮現一絲不解:「其它?」
「或是有人暗中欲對您不利。」
一旁的其蓁聞言面色微變,轉頭看向長公主。
韶言更是一驚:「殿下——」
「我如今無權無勢,誰會在我身上費這般心思?」永陽長公主回了神,思索著笑了笑:「若果真有,那倒真是一件新鮮事了……有機會對我下手,卻又不下死手,圖得到底是什麼?」
她的語氣極平淡,衡玉的面色卻愈發鄭重:「此等事自是寧可信其有,一時未下死手,可日後呢?無論如何都要查明此事,唯有如此殿下方不至於讓自己的安危落入他人掌控之中。」
永陽長公主聞言看著她,含笑的眼睛裡有著一絲欣慰:「瞧瞧,果真是長大了。」
衡玉微嘆氣:「殿下——」
「放心。」永陽長公主不再逗她,保證道:「我會讓人留意徹查此事的,我且還想多活幾年呢。」
衡玉便又道:「還有先前的藥方,也要找出來交由白神醫過目。」
藥方上若果真有什麼差池,也未必就全是偶然,亦有可能是人為所致。
總而言之,每一處都要細查。
永陽長公主便交待下去:「其蓁,你去試著找一找那些方子,或是去宮中殷醫官那裡問一問可有些存留。」
「是。」其蓁應下,立時退下去辦了。
衡玉又同永陽長公主叮囑頗多。
「好了,既都交待下去了,咱們且等結果就是了。我都不怕,你怕得什麼?」永陽長公主拉著人在自己身邊坐下,含笑道:「今日本是你收下東宮束脩的大好日子,莫要為此等小事壞了心情。」
衡玉無奈:「這怎是小事呢?」
永陽長公主眼中笑意過分平靜:「年少時,多少生死風浪都經歷過了,這點尚不知是人為還是天意的小痛小癢又算得了什麼。」
說著,目光憐愛地看向衡玉和韶言:「伱們兩個,可想聽一聽我從前在戰場上的經歷嗎?從前甚少同你們說起,是覺著你們年紀小,怕再嚇著了發噩夢……」
而她提起戰場上的舊事,便如何也避不開那個人——
聽著長公主口中的「時大哥」,衡玉漸有些出神,不由便想到了蕭牧。
他這些年,究竟是如何過來的呢?
自永陽長公主處離開後,韶言同衡玉道了句「恭喜」,恭喜她明日便要入東宮為嘉儀郡主授課。
而後又道:「阿衡,多虧有你在。」
外人只道長公主殿下寵溺阿衡,阿衡在外行事是仗著有長公主府撐腰——
可在他看來,若無阿衡,殿下這些年來恐是難以支撐到今日。
殿下有心病,有心結,無論是軀體還是內心深處皆是病痛相纏,而阿衡是緩解她病痛的藥。
一直以來,阿衡皆操心著與殿下有關的大大小小一切事宜——
從前他只覺欽佩,又因於內心悄然認定阿衡會永遠同他和殿下在一起,是以便十分心安。
直到此時,望著少女離開的背影,近日便總覺夢將醒的少年,恍惚間對自己長久來的想法,忽然生出了莫大懷疑。
「郎君,您怎麼了?」回居院的路上,小廝忍不住輕聲問。
少年聲音低低,似同自語:「我在想……若日後沒了阿衡,我究竟是否能撐得起長公主府,又是否能護得住殿下……」
他以往沉浸在自己這一方小小院落中,自認尋到了內心真正的安寧,可如今忽然想來——這份安寧終究是長公主府所給予的,可他是否有能力能護得長公主府安寧?
阿衡方才說,或有人暗中欲對長公主殿下不利……
他能做些什麼嗎?
甚至退一萬步講,若有朝一日果真有變故來臨,他是否有能力自保?
答案几乎是顯而易見的。
他以往,似乎當真活得太過天真了。
又因幼時所歷,尤為渴望安穩,加之有殿下的包容,以至於從來不願去想那些不安穩的可能。
阿衡以往常說,想讓他多去見見外面的世界,是否正是窺見了他內心的逃避與自封?
近來便一直在自省卻總無答案的少年,此時駐足,視線越過彩簷飛閣,第一次試著認真地看向了高牆外的方向。
……
次日早朝後,太子回了東宮,頭一句話便是問宮人:「吉二娘子可來為嘉儀授課了?」
「回殿下,自是一早便來了的。」
太子聞言便來了興致,含笑道:「走,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