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吉時已到》小說信息

第193章 有幸遇到了一個人(第2頁,共2頁)

字體:

在這京師之中,父親生前亦有許多好友,只是時家出事,為了不被牽連,明面上難免需要儘量避諱,各人皆有家室族人需要相護,此乃無可厚非之事。

時隔多年,尚記得父親的生辰,還能冒險來此地祭拜,已是十分難得。

方才那人是受了何人授意,他也很好奇,但是追不得。

攔下對方固然不成問題,但他無法解釋他身為蕭牧,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那名藍衣人輕車熟路地出了舒國公府,抄了小路離開安仁坊,一路掩人耳目地回到了鬧市中,尋到街邊停著的一輛馬車,隔著車窗低聲道:「郎主,都已辦妥了。」

「那便走吧。」車內之人道。

藍衣人應了聲「是」,跳上了轅座,車伕遂駛動馬車。

車內,一同出來辦事的管事開口說道:「郎主,還有一事……今日聽姑娘院中的管事婆子說,姑娘有意想要回城外莊子上小住一段時日,說是近來總想起幼時之事,想要回去看看了。」

對面坐著的人沉吟了片刻,才道:「她既想去,那便安排下去吧。」

「是。」

……

衡玉和蕭牧將帶來的祭拜之物擺好後,走進了那間幾乎已被搬空的書房內。

字畫瓷器等物在抄家時早已被清空了,此刻只一張翹頭案上還有著幾冊泛黃舊書,佈滿了灰塵蛛網。

蕭牧走近,拿去其中一冊,果不其然,是父親慣常愛看的兵書。

「父親這一生,大半的時間皆是在戰場上,亦或是在趕赴戰場的路上。我幼時,他便同我說,若能選擇,他希望自己此生的歸宿是在沙場馬背之上,或是在軍營中也好,總之不要像那些垂暮之人癱臥纏綿病榻而去,那樣實在不痛快——母親聽了便冷笑,只說定如他所願,縱然他那時老得走不動了,在他嚥氣前,抬也要將他抬到馬背上。」

「父親聽了反倒欣慰,還說,得妻如此,夫復何求。氣得母親拉了我便走,還同我說日後絕不能同父親學傻了去。」

提及此,蕭牧嘴角有一絲複雜笑意,垂眸將那兵書放下:「只是母親未能遵守此諾,父親也未能如願。」

父親的歸宿不在沙場,不在病榻——

衡玉聽得心口處一陣陣發墜似的疼,未多言,只陪著他靜立許久後,才提議道:「出去走走吧。」

二人出了書房,蕭牧帶著衡玉四處走了走,最後來到了一座庭院內。

「這是我從前的居院。」

「都要趕上我的院子三個那麼大了。」衡玉環視四下,指向長廊旁的一處空地,見那裡還豎著幾根木樁與箭靶,不由問:「那裡是演武場?」

蕭牧點頭:「是,家中祖訓,凡年滿六歲的子弟,每日晨早皆要習練。」

「不愧是武將世家。」衡玉又看向那道長廊:「我在一幅畫中曾見過此處,在營洲時,晏泯的別院中——」

原來那畫中的背景所在,是時敬之的居院。

「他幼時體弱,習不得武,晨早時我在此處練劍,他便於廊下晨讀。」

二人說著話,穿過那條長廊,過假山,再走過一道月亮門,來到了一處天井內。

青磚縫隙裡生出了苔蘚,天井中央造著的一處松景猶在,二人在松景旁的石桌邊坐了下來。

「家中出事那日,我本答應了母親回家中用晚食,然而連區區小事,都不曾做到。」

二人相鄰而坐,衡玉聞得此言,看向他:「所以你是從那之後,便失了味覺,對嗎?」

她聽嚴軍師說過他味覺缺失之事,而白爺爺說那是心結所致。

顯然,他將那次失約看作了極難釋懷的過失。

也因此,從此後他尤為、近乎執拗地重視守諾二字——守好這江山天下,亦是在對已故父親守諾。

「是。」蕭牧坦誠道:「所幸已經慢慢恢復了。」

「恢復了?」衡玉露出一絲笑意,朝他伸出手去:「那便吃顆櫻桃吧。」

月色灑落天井內,落在女孩子的手掌心上,幾顆櫻桃泛著瑩潤可口的光芒。

蕭牧眉宇間有了絲笑:「我不喜甜食,還是你吃吧。」

衡玉拿帕子擦了擦,送進口中一顆,旋即道:「也不甜啊……」

又擦了一顆遞給他:「嚐嚐吧,不甜。」

蕭牧便只好接過來,然而剛到口中咬破,便甜得他懷疑人生,抬眼看她:「這還叫不甜?」

「看來味覺是真的恢復了。」衡玉滿眼笑意。

對上那雙笑眼,蕭牧的眼睛也不禁笑了:「倒也不必這般哄騙試探我。」

見他笑了,衡玉的語氣反倒認真起來:「我知道,物是人非,總是觸景傷情的,外人如何安慰皆是徒勞。但此時,侯爺只需知道兩件事即可——」

蕭牧靜靜看著她。

「這第一件,自然是要查出真相,才算對往事、對故人,對自己有一個交待。」說著,衡玉將最後一顆櫻桃放到了他手邊,輕聲道:「第二件事,便是要著眼於日後了,往後的日子,且還長著,有許多值得之事等著侯爺呢。」

這番話相較於她往日的諸多馬屁,及一些華麗辭藻,顯得樸素至極。

卻如一汪春日清泉,凡流淌之處便可帶走沉寂了一整個冬日的冰冷絕望,為那已久無迴響的山谷注入了新的生機。

蕭牧知道,自己內心此時的清晰迴響,是因為她這句話,卻又早已不止是因為這句話——第一汪春泉流淌開來,其下乃是厚積薄發,積蓄已久的生機。

早在今日之前,她便已經悄然替他攢蓄了諸多力量,拉他出泥沼,帶他重新回到熾陽之下。

他看向天井上方那輪皓月,道:「這些年來,我從未想過日後如何,如一具無知覺的行屍走肉,食不知何味,來日不知何從何去,更不知歸處何在,甚至逐漸無法感同身受世人悲歡,生或死,似乎也無甚緊要。有時獨自一人登高望遠,只覺這世間一切,彷彿與我皆無干繫了。」

「我本以為,此生大約也就如此了。」他依舊看著月亮,道:「但如今,我已不再是如此了——正如你方才所言,世間尚有許多值得之事。我這條命,也尚值得貪戀珍視。」

衡玉聽了自是替他高興輕鬆許多,含笑問:「那侯爺是如何、又是何時想通的?」

「具體何時,我亦不知。但我清楚,那是因為我有幸遇到了一個人。」他對著月亮答道。

大家晚上好,求個月票ヽ(*3`*)

(本章完)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