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兩筆線索
「姜令公!」那獄卒連忙行禮。
蕭牧亦抬手作禮:「姜大人。」
姜正輔面上無太多表情,微一頷首,與那獄卒說道:「本官也要見那兇手一面,前面帶路。」
他奉旨監察此案,獄卒自不敢怠慢,立時應下,於前側方引路。
蕭牧與姜正輔一同來至天牢外,路上並無半句交流。
察覺到二人之間依舊冷寒的氣氛,想到二人的過節與諸多流言,帶路的獄卒只覺置身修羅場,生怕自己離哪尊大佛太近了些,從而得罪了另一尊大佛,好似頭頂頂了碗水,一雙眼珠子都儘量保持中立,不敢有絲毫轉動。
待到了單獨關押顧長武的牢房前,蕭牧直言道:「蕭某想單獨與此人說幾句話,不知姜大人能否行個方便——」
他恐遲則生變,不願耽擱,否則也不會選擇與姜正輔一同來此。
「蕭節使認得此人?」姜正輔眼神微動,其內有著審視。
「素未謀面。」蕭牧平靜道:「其供詞太過‘順理成章’,反而蹊蹺。蕭某有試探印證之意,太多人在場,恐致其戒心過重。」
姜正輔看著面前的青年,片刻後,語氣肅然疏冷:「請便。」
獄卒遂上前將牢房的鎖開啟,待蕭牧入內之後,重新將門合上。
姜正輔看了一眼那閉上的牢門,靜立片刻後,其身側近隨目含提醒地看向了獄卒。
獄卒掙扎了一瞬,到底是會意上前,放輕了動作無聲開啟了牢房一側的暗室。
看管重要犯人的單獨牢房旁,多會設有這樣一間暗室,中間隔著的那堵牆內暗有玄機,可以較為清楚地聽到隔壁牢房中的動靜。
「你是何人?」
牢房內,顧長武看著面前的青年,眼中有著打量與思索。
作為同樣久經沙場之人,他清晰地察覺到了對方身上藏著武將獨有的殺伐氣。
「顧將軍費心構陷在先,此刻卻猜不出我是何人嗎。」
「定北侯……蕭牧?」手腳皆縛著沉重鎖鏈,坐在鋪著茅草的泥榻上的顧長武眯了眯眼睛:「這大理寺上下皆為姜正輔爪牙,蕭節使卻也能來去自如……看來諸多傳聞皆不可信。」
「姜大人未曾藉機將蕭某除之後快,顧將軍是否很失望——」
顧長武面頜微繃,凝聲道:「這世上沒有哪個父親是不想替兒子報仇的,除非……他對其子當年身亡的真相生出了動搖之心。」
蕭牧看著他:「所以,當年姜家公子於晉軍營中離奇身死,是否也是你們的手筆?」
隔壁暗室中,一雙初顯老態的大手悄然緊握。
「……我們?」顧長武警惕地看著蕭牧。
「你背後另有同謀。」蕭牧緩步朝他走近:「或者說,伱有效忠之人——」
顧長武冷笑一聲:「效忠?這世間倒無值得我顧長武效忠之人。」
「那當年的舒國公,又如何?」青年來到他面前,垂眸問。
顧長武面色微變,旋即眼底更多了分戒備:「短短時間內,蕭節使倒將顧某的一切都瞭如指掌了。」
是,他是時將軍舊部。
當年將軍出事後,朝廷曾大肆血洗拆分過時家軍——
除卻那些被「查明」與通敵案有關,被處刑或流放的弟兄們之外,他們這些餘下之人也多被暗貶,或輾轉流落各處,或就此被百般打壓唾棄,他算是運氣好一些,尚得以‘安穩養老’,但到底是再無上戰場的機會。
這些年來,他們早已如遊魂野鬼,無人問津。
那些與將軍有關的舊事,也早已深埋塵埃,是被塵封而遭人忌諱的存在。
一切思索不過瞬息之間,顧長武忽察覺到異樣,出於本能欲抬手抵擋防備之際,卻已經晚了一步!
那青年微彎身,動作快如閃電,已反手將一把匕首橫在了他脖頸前。
顧長武眼中現出諷刺,低聲道:「蕭節使身手極快,腦子卻過於天真,竟認為單憑此,便可脅迫顧某開口嗎?我本就是必死之人,倒是蕭節使,當真會動手嗎?」
「不。」蕭牧看了一眼那堵牆的方向,拿只二人可聽聞的聲音說道:「我是怕顧叔如今另有良主,會說出不該說的話——」
顧長武眼神驟變:「你……?!」
微涼的匕首緊貼在了他的肌膚之上,而此一刻,他已有絕對的理由相信、但凡他吐露半個不該吐露的字眼,面前的青年定會毫不猶豫取他性命!
這一刻,震驚,愕然,不解等諸多情緒劇烈地在他眼中翻騰著,他幾乎是無聲翕動著嘴唇,聲音更低過蕭牧,只能藉助唇語分辨:「……少將軍?!」
他渾身都在顫慄著。
蕭牧將抵在他脖頸前的匕首無聲撤遠了些。
「您還活著!」顧長武通紅的眼中湧現出了淚光,驀地抓住蕭牧的衣袍,震驚未褪的眼中多了慶幸與欣慰:「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他這般激動之下,方才竭力掩飾的異樣氣息便悉數暴露了,嘴角也倏地溢位猩紅鮮血。
蕭牧一把將他扶住:「顧叔!」
「我們不知是少將軍,險些釀成大過……」顧長武口中有大量鮮血湧出,聲音變得含糊起來:「少將軍記得,記得一定要去……去找……」
蕭牧緊緊扶著他:「何人……」
顧長武試圖張了張口,卻嘔出了更多發黑的鮮血,將他的聲音變得愈發支離破碎。
蕭牧收起匕首,試圖替他穩住心脈,被他一把攥住了手掌。
他艱難地向蕭牧搖頭,而後蕭牧察覺到他的用意,立時攤開手掌。
已無法出聲的顧長武拿染了血的手指在他手心中顫巍巍地劃過,而後竭力緊繃的脖頸無力地垂向一側。
「來人!」
隔壁暗室內已察覺到異樣的姜正輔聽得蕭牧此聲,立時站起身來。
衙役快步跑了過去將門開啟,看清其內情形不禁神色大變:「這?!」
蕭牧扶抱著已無意識的顧長武:「他服了毒,速去請醫官!」
「是……是!」衙役連忙跑出牢房。
姜正輔走了進來,見此一幕,不禁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