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怕有人將她搶了去
蕭牧抬手:「老夫人言重了,晚輩深夜不請自來,這般叨擾,才是失禮冒昧——還請老夫人先坐。」
孟老夫人也並不多做推辭,笑著頷首,由寧玉扶著坐在了上首主位。
將自家祖母扶著坐下後,寧玉這才走到衡玉身側,輕輕扯了扯妹妹的衣袖,目含詢問之色。
衡玉朝阿姐露出一絲極勉強的笑意。
當下局面,於她而言也是猝不及防的……
寧玉見狀輕輕拍了下妹妹的手背,衝妹妹眨了眨眼,嘴唇輕動無聲說了兩個字——莫怕。
那邊蕭牧在孟老夫人的再次示意下,方才坐了下去,然身形筆直僵硬,不敢有半點放鬆之感,是為無效落座。
吉南弦見狀也強迫自己坐下——要鎮定,要冷靜,至少身為母家阿兄的氣勢不能短了去!
「方才聽我那不成器的孫兒稀裡糊塗地說……蕭節使似屬意我家阿衡?」孟老夫人開口相詢,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只面上始終掛著得體淡笑。
蕭牧微垂首,答得沒有猶豫:「是。」
孟老夫人含笑道:「蕭節使少年英雄,功澤大盛,得此抬愛,是我家吉家女郎之幸——」
蕭牧忙道:「得遇衡玉,是晚輩之幸才對。」
孟老夫人未置可否地笑了笑,繼而道:「阿衡雖說較之尋常女郎沉穩幾分,但也到底尚且年少,如此之下,做長輩的不免就要替她多問一句——不知這蕭節使這句‘屬意’之下,是何打算呢?」
吉南弦面色一正,覺得這句話問到了點子上——這回答尤為重要!
蕭牧抬眼看向衡玉,字字清晰:「自當三書六禮相聘,敬她重她,予她真心,護她安樂,隨卿所願,與卿同行,共扶持,同終老。」
他久宿沙場,多年所見即風沙血腥,早與青山軟水草詩情相隔萬里,已不通什麼風雪月,所言不過是出自內心,原原本本,無半點辭藻修飾,只一腔坦誠而已。
孟老夫人面上笑意未改,只又問:「那為何是今日?」
她固然早就瞧出來了,但對方此行,不像是有太多準備的模樣。
坐在那裡的青年實話實說:「阿衡處處都好,正如家母所言,慧眼識珠者不止一人,晚輩怕有人將她搶了去。」
吉南弦聽得心頭一梗——說的莫不是金家郎君?
所以,眼下此局面,竟是他多嘴所致?
精神略有些錯亂的吉家阿兄一時有些分不清什麼才是重點了。
「慧眼識珠……」孟老夫人笑的慈和:「照此說來,我家阿衡是寶珠,蕭節使與令堂皆有慧目了?」
蕭牧跟著露出些許笑意。
然在衡玉眼中,此人仍掩飾不住骨子裡的緊張之感。
起初他面對她阿兄時,一句心儀於她張口就來,她還當他當真能從容自若,鎮定到底。
現在看來,十之八九都是強撐著演出來的。
吉南弦眼看自家祖母無絲毫反對此事的苗頭,不由地道:「祖母,這婚娶之事可非兒戲,還須慎之再慎——」
他倒不是不喜蕭節使,可喜歡歸喜歡,妹婿歸妹婿啊!
對於蕭節使做妹婿之事,他可謂無半點心理準備,若非說有,那也是反向的!
「南弦這句話說得倒是沒錯。」孟老夫人微微笑著點頭,看向蕭牧,道:「我家阿衡所歷之事,與尋常小娘子不同,因此她的性情與待事看法也非世俗主流,這一點,想必蕭節使已有所察——」
「是,阿衡與尋常女郎多有不同。」
蕭牧看向衡玉,溫聲道:「這不同之處大致在於,她身上多了個‘敢’字,見不公之事敢為無辜者鳴不平,遇險阻敢為心中所向不懼前路荊棘,身處黑暗汙濁之中敢有破除沉暗之勇。她有決心,有智謀,不偏頗,不怨艾,若單拿其與尋常女郎相比,反倒侷限了,阿衡之長處,無分男女,皆為出類拔萃,人中翹楚——」
衡玉聽到最後,只覺得逐漸變味,多少又有了些對方欲與她歃血為盟就此結拜之感。
但是,此等略顯不大對勁的路數……她偏偏就是很受用。
坦誠來說,她喜歡被喜歡的人懂得並欣賞,越過男女之情。
吉南弦聽罷,不由地怔住。
這般回答,在他意料之外。
這些話乍然一聽,非在心儀之內,卻在心儀之上——
此中無身為男子的俯視與凝視,甚至也不是所謂的愛憐與保護,反倒是目光位置對等的欣賞、乃至仰慕。
比起僅以男女情愛與陷入皮囊的淺薄心儀,此等真真正正的傾慕,無疑更加深扎牢固。
意識到這一點的吉南弦,方才真正冷靜下來,拿客觀的目光看向了那位讓他敬畏又欣賞的蕭節使。
「方才吉大人與老夫人提及,婚姻之事非同兒戲,在下亦深以為然。」
思及方才吉家阿兄堪比見鬼的反應,自知自己身為武將煞名在外,蕭牧解釋道:「今日之言,斷無脅迫貴府就此應允之意,只為表明心意而已,唯望貴府日後替阿衡思量親事時,亦可將在下考慮進去,而不必將景時視為洪水猛獸亦或敬而遠之——」
見他小心翼翼,生怕嚇著她家中人,衡玉幾分想笑,幾分窩心。
「蕭節使言重了。」孟老夫人笑著道:「既已結作盟友,我們又豈會不信蕭節使的為人……且說句無可厚非之言,若當真談婚論嫁,此一樁親事倒是我們吉家高攀,蕭節使又何至於將自己處於待人挑揀之境地?」
「論品性,阿衡與教匯出阿衡這般品性的貴府上下皆在晚輩之上。論家世,蕭某出身微末無家族底蘊支撐,遠比不得貴府世代書香相承。」蕭牧語氣誠摯:「高攀二字,實不敢當。」
孟老夫人笑了笑搖頭:「蕭節使不必這般過謙。」
「不,晚輩如今處境難安,禍患實多,自知並非良配,不該過早妄談婚娶之事,只是仍存一份私心,方才執意將心意言明——而既已決心開口,交由貴府思量權衡,便絕無從中隱瞞的道理,故有一事,還須向貴府如實陳明。」
衡玉聽到此處心口處一提,下意識地開口:「蕭景時——」
蕭牧聞聲看向她。
二人相視間,他眼中有些許笑意。
而後,衡玉便聽他對自家祖母道:「晚輩本姓時,而非蕭。」
吉家幾人皆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