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女史一個深宮女子,接觸不到外界,但若有憲王從中牽線,可就未必了。鄭女史寧死都不願意暴露情郎,用情可真深。皇帝拿著這些汙言穢語,才看到一半就氣得無法聚焦,用力將東西摔在地上:「大逆不道!憲王呢,將他押進來!」
玉佩墜地,霎間砸成碎片,濺了一地。朱太妃彷彿被玉碎聲嚇了一跳,渾身失去力氣,軟綿綿滑在地上:「不可能……官家,他可是你親弟弟,你不能這麼對他!」
大殿裡只能聽到朱太妃的哭鬧聲,她越哭皇帝臉色就越難看,太監們不敢耽擱,趕緊去憲王府捉人。
但等大內太監回來,卻帶來一個更令人意外的訊息。憲王今日原本在城外打獵,聽到鄭女史刺殺皇子事發,嚇得丟下侍從跑了。等太監找到他,發現他失足落下山崖,人馬俱亡。
朱太妃聽到這個訊息,哀嚎一聲,當場暈倒。景福宮一陣人仰馬翻,好不容易將朱太妃安頓好,搜查憲王府的人也回來了,說道:「憲王妃和郡王們說他們不知憲王外面的事,也不知憲王和鄭女史有首尾。奴婢去搜了憲王的書房,在夾層裡發現了這個。」
段公公呈上去,皇帝接過,一目十行掃完,氣得胸脯起伏。他重重將信拍在桌上,怒道:「將憲王府所有男丁關入大牢,褫奪封號,擇日處斬!」
朱太妃剛醒來就聽到皇帝的話,呼天搶地道:「皇帝,你還有沒有人性,他是你的親弟弟!他年紀輕輕,死得不明不白,你竟然還要對他的子嗣趕盡殺絕?趙修啊,你可還記得,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肉,你就是這麼報答親孃的?」
今天一連發生這麼多事,皇帝早已不堪承受,朱太妃竟還當著後宮所有人的面揭他的短!皇帝氣急,拿起桌上皺巴巴的信件,用力摔在地上:「你除了生下朕,還做過什麼?你處處偏心趙儀,這些年給他要了多少好處,朕都忍了,現在他勾結北梁人,元宓說可助他當太子,他竟鬼迷心竅,要害死朕的皇子。這個蠢貨,他看不出他被北梁人利用了嗎?他連元宓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通敵叛國,當凌遲處死,朕還給他留一具全屍,已經是念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對他額外開恩了。」
朱太妃哭倒在門檻上,道:「書信不過一封死物,怎麼就能證明他通敵叛國?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嗎?他或許有些小貪心,但絕不敢做大奸大惡之事啊。」
皇帝聽到哪怕這種時候,朱太妃還是一昧替趙儀說話,心寒無比。孩子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呵,恐怕只有趙儀,是她的心頭肉吧。
養母視他為眼中釘,生母更愛養在身邊的兒子,他爹不親孃不愛,這麼多年唯有劉氏陪著他,而他連給她妻子的名分都做不到。皇帝做成他這樣,真是可悲啊。
朱太妃心疼趙儀的子嗣,為何不想想今日他的兒子也險些被奸人害死?皇帝看著事不關己高冷喝茶的高太后,哭天喊地毫無儀態的朱太妃,被嚇得哭個不停的趙茂,紅著眼睛哄兒子的劉婕妤,以及站在另一邊,那個他一點都看不上眼卻成了他妻子的孟氏,邪門得像毒蛇一樣的大女兒,和功高震主已成大患的所謂女婿,突然覺得喘不過氣來。他捂著心口,眼前一陣陣發黑,劉婕妤最先發現他的異常,尖叫著衝過來:「官家,你怎麼了?」
皇帝天旋地轉,眼白一翻昏了過去。
「陛下這是氣急攻心,邪火侵體,才會當場昏厥。按理陛下春秋鼎盛,只要好好休息,不要動氣,醒過來不成問題。」
趙沉茜站著龍床側方,輕輕應了一聲,心想那可不能讓他養好了。朱太妃哭得眼睛通紅,頭髮亂糟糟的,毫無體面可言,問:「太醫,官家要怎麼休養?要煎哪些藥,飲食注意些什麼?」
趙沉茜抬眸,靜靜望向孟皇后和容衝。孟皇后垂著手,一臉唏噓,完全意識不到趙沉茜為什麼看她,而容衝眼眸動了動,霎間懂了。
皇帝暈倒,非同小可,趙沉茜立刻叫殿前司來,護送皇帝回福寧宮。事實證明,趙沉茜的決定再正確不過。
現在皇帝人事不省,容衝、容澤兄弟二人都在福寧殿,而外面的禁軍可以直接為容澤所用,此時不奪權,更待何時?趙沉茜給容衝遞去一個眼神,說:「官家需要靜養,出來說吧。」
眾人覺得有道理,自然而然跟著趙沉茜移步。趁著走動,容衝信步走到趙沉茜身邊,趙沉茜藉著衣袖遮掩,飛快給他塞了張紙條。
在場大概只有容澤注意到他們兩人的動作,並且注意到容衝悄悄溜出去了。但容澤沒時間多想,因為趙沉茜很快對朱太妃發難了。
趙沉茜還是那副寧靜溫雅的樣子,不動聲色間給人以致命一擊:「憲王謀逆的案子還沒查清楚,朱太妃作為憲王生母,留在福寧宮,恐怕不妥吧。」
朱太妃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大怒:「我還是官家的生母,我難道會害他嗎?」
趙沉茜步步為營,不慌不忙:「官家是憲文皇帝嫡子,唯有高太后一位母親,朱太妃發癔症了吧。」
既然話都遞到這裡了,高太后便承了趙沉茜的情,順勢道:「朱氏涉嫌謀逆案,恐會對官家不利,憲王一案未查明前,不宜讓她再見官家。來人,送朱氏去睿思殿。」
睿思殿地處偏遠,人跡鮮至,並不是朱太妃的寢宮。但朱太妃根本來不及反對,還未開口就被宮人制住,捂著嘴「請」下去了。段公公看到欲要阻攔,這時趙沉茜開口:「段公公,你們的職責是護衛皇上,皇上還在這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