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墜歡》小說信息

第88章 往事(第2頁,共2頁)

字體:

世間許多冤冤相報,溯到源頭,根本理不出是誰的錯。高太后不喜歡丈夫和其他女人生出來的兒子,對年幼的昭孝帝不聞不問,昭孝帝童年不幸,遷怒於孟皇后和趙沉茜,而趙沉茜又反過來加害昭孝帝及劉婕妤,等再過十八年,仇恨的種子勢必會在幼帝心中復甦,開始新一輪的傾軋。

迴圈往復,源源不絕,掐斷了這個苗頭,又會長出新的枝節,催生出新的鬥爭。明明最開始,大家都只想讓自己在意的人,活得好些。

趙沉茜沉默良久,問:「那您覺得我母親這一生,位及太后,恩榮加身,卻一輩子被一個不愛她的男人困住,是福還是禍呢?」

高太后說:「是福是禍,得問她自己。婚姻二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婚姻,得了一頭,就總要放棄另一頭。」

「那您覺得我呢?」趙沉茜問,「我和容衝訂婚,究竟是福是禍?」

高太后挑眉:「福禍從何說起?」

趙沉茜苦笑:「禍自然是我帶來的,只要他娶了我,無論願不願意,總會陷入沒完沒了的宮廷鬥爭。若我不告訴他,讓容家置身事外,不明所以,會被當權者當替罪羊;若我將他扯入其中,容家因為我的選擇被迫站隊,此後烈火烹油,一舉一動都被無限放大,又豈是好事?至於福……」

趙沉茜愣了一下,一時還想不起來,容衝娶了她有什麼好處。

高太后輕輕笑了,說:「哀家還是剛才那句話,福也好,禍也罷,得看當事人怎麼說。你一口氣列了那麼多壞處,為何不問問,容三郎是怎麼想的?」

趙沉茜有些意外,她明明記得高太后對她和容衝的婚事並不贊同,為何今日反倒替容衝說話?趙沉茜問:「我以為您會告訴我,容家功高震主,齊大非偶,不如從一開始就選擇對自己有利的夫家。」

「若你沒有喜歡的人,這自然是個明智決定,若你已心有所屬,跟著自己的心就是了。其餘事,走一步看一步。」

趙沉茜簡直不敢想象,會從高太后嘴裡聽到「走一步看一步」。她不可思議道:「但是,您明明說過,謀定而後動,一個政客最忌諱頭痛治頭,足痛治足,沒有通盤計劃,只顧當下。」

「政客是如此,但人皆有七情六慾,誰能永遠理智冷靜?」高太后說,「成為一個好政客之前,要先做好人。如果連自己的感情都周全不了,如何能體察千千萬萬百姓的感情,又如何能順應民心,因勢利導。」

趙沉茜嘆了口氣,莫名有些頹喪:「您是不是覺得我太軟弱了?我總是學不到您的周密沉穩,什麼都想要,什麼都做不好。沒有您指點,我做錯了許多事。」

高太后失笑,說:「你說哀家穩重,殊不知哀家在你這個年紀,只管快意情仇,渾然不顧後果。不摔跤,學不會走路,別怕犯錯,不經歷一遍錯的,你不知道什麼才是對。婚姻如此,朝政,亦如此。」

「真的嗎?」趙沉茜懷疑,「一敗塗地後,真的還能重來嗎?就算重新再來,會不會又重蹈覆轍?若一人做事一人當也就罷了,我怕牽連他人,殆害無窮。」

「誰都想選擇正確的路,但天底下的事,不掙扎到最後,誰知道是對是錯呢?」高太后靠在榻上,緩緩閉上眼,說,「西楚霸王兵敗烏江,有人說江東子弟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有人說百戰疲勞壯士哀,中原一敗勢難回。看看,什麼都不做,就會任人塗抹評說。他究竟是英雄還是懦夫,是天亡楚還是人定勝天,唯有他自己親自從烏江走一趟,才可得知。」

趙沉茜辭別高太后後就一直沉默不語,程然提著燈送趙沉茜出門,道:「殿下小心臺階。」

趙沉茜回神,從程然手中拿走宮燈,說:「你回去照顧太后罷,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程然猶豫,和趙沉茜對視片刻,笑道:「奴婢遵命。天黑人少,路不好走,殿下多加小心。」

趙沉茜淡淡點頭,她提著燈走了幾步,身形頓住,緩緩回頭。程然還在門口守著,見狀問:「殿下,可是遺漏了什麼東西?」

「算是吧。」趙沉茜望著她,問,「如果有一天,你去外地清田,突然得知京中鉅變,派你清田的人失蹤了,只留下你成為眾矢之的。你會怎麼辦?」

這可真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問題,程然試著想了想,道:「我一介宮女,無名無姓,無家無族,若有人肯將清田這樣的事交給我,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國士報之。只要我沒死,自然會去尋我的主上。」

「可是她失蹤了,再無音信,極有可能死了。」

「只要沒見到屍體,再大的可能也不作數。」程然說,「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失蹤,抓住一個點查,總能找出蛛絲馬跡。在找到一個能說服我的結果前,我不會放棄的。」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