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沉茜沉默,故人的訊息近在眼前,她想問卻又不敢問。忽然,楊湛——或者說鏡妖的身形閃爍,露出消散之態,趙沉茜驚訝,猛地反應過來:「不好,劉豫那邊出問題了。」
薛嬋一臉茫然,薛姜卻猛然想起趙沉茜從河邊救了那個老男人,她雙眼燒得晶亮,憤憤不平:「那個昏君有什麼好,你還要救他?」
「來不及解釋了。」趙沉茜對鏡妖說,「鑑心鏡,帶我去劉豫寢宮。」
眼前白光一閃,她就站到了臨時行宮,一個蒙面人站在榻前,正在對鏡子施法。他聽到身後動靜,立刻拔劍轉身,等看清來者是個女子,他的劍尖微微遲疑,有些不理解眼前的狀況了。
蘇昭蜚聽到侍衛喊找到劉豫,擔心中計了,他讓容衝帶著那具昏迷的男人先走,他留在山陽城,看看劉豫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他避開重重守衛,二探薛府,然而等他掀開被子,卻只看到一面鏡子。
又是鏡子?蘇昭蜚也較上勁了,他今日非要讓這隻鏡妖老實交代。
然而沒想到,他等來的不是鏡妖,而是容衝的老相好。
早知道就讓容衝來了,他的女人實在太麻煩了。蘇昭蜚沒好氣收劍,問:「怎麼是你?」
趙沉茜不著痕跡掃過蘇昭蜚,也問:「敢問閣下是……」
「我是誰你不用管。」蘇昭蜚半遮著臉,兇巴巴道,「你只需要回答,劉豫呢?」
「蘇道長不知道劉豫去哪裡了嗎?」趙沉茜反問,「你應該清楚,我們帶回來的,只是鏡妖偽裝的劉豫。」
「你和鏡妖有什麼協議我怎麼知道?」蘇昭蜚惡聲惡氣說完,突然狠狠一愣。
趙沉茜看著他笑了笑,道:「你果然姓蘇。我應該叫你蘇道長,還是蘇無鳴,抑或蘇將軍?」
蘇昭蜚面上撐著冷酷強硬的殺手範,其實後腦勺不斷滲汗。他好像理解容衝為什麼會栽在這個女人身上了,一個回合不到,他連底褲都被人詐出來了。怎麼辦,他要說什麼?
趙沉茜看到蘇昭蜚的表現,哪還不知道答案。她垂下眼睛,抿了抿唇,輕聲問:「他走了嗎?」
這個他是誰,兩人心知肚明。蘇昭蜚沉默片刻,問:「在岸邊的時候,你早就醒了?」
趙沉茜沒回答,這種時候沉默就是預設。蘇昭蜚收劍入鞘,覺得沒什麼好說了,道:「既然這個劉豫是假的,那我的任務完成,走了。不管你要做什麼,別糟蹋這條命。」
說完,蘇昭蜚握著劍就往外走,他要出門時,趙沉茜突然喊住他:「我究竟是怎麼死而復生的?」
妖怪的名字不能隨意示人,一旦喊出妖怪全名,妖就要受對方號令。第一個喊出鏡妖名字的是楊湛,第二個是趙沉茜。
想要收服這麼強大的妖怪,絕非易事,所以趙沉茜在鏡中世界和鏡妖做了交易,她願意放鏡妖自由,而鏡妖,需要幫她做一件事。
扮演劉豫。
只有魂魄獻祭給鏡妖,鏡妖才能完全繼承此人的情感、記憶、性格,劉豫只是昏迷,沒有完全沉迷於鏡中世界,鏡妖不能復刻劉豫,但化作他的樣子騙一騙薛裕等人,已經足夠。
趙沉茜從鏡中出來的時間要早一些,她聽到了容沖和蘇昭蜚的對話,哪怕不明白容衝失了一半血是什麼意思,也不難猜到不是什麼好事。她不想容衝再傷害自己,裝作剛剛醒來,讓容衝帶走了真的劉豫。隨後,她帶著鏡子來到河邊,趁機讓鏡妖化成劉豫的樣子,躺入蘆葦叢裡,她再喊人過來。
她救下了薛貴妃,炮製了一個劉豫,一切都按她的計劃進行。除了容衝。
醒來後的事情接連不斷,趙沉茜忙於自保,一直沒有好好想過,是誰救了她,她是如何甦醒的,復活真的不需要代價嗎?她醒來後,為何突然擁有了靈力?
蘇昭蜚停在門口,月光將他的背影拉成長劍,他望著橫無際涯的天空,說:「這件事,還是讓他親口和你說吧。」
趙沉茜閉眼,蘇昭蜚這樣說,無疑承認了趙沉茜的猜測。原來那夜,他真的來了。她無名無姓、無因無由的一封傳訊符,他竟然真的不遠千里趕來,並且為她冒天下之大不韙。
這個傻子,為何總是這麼蠢?
月光靜默,唯有沙沙樹葉聲在殿中迴盪。趙沉茜靜了片刻,說:「蘇將軍,我以前攝政公主的身份,邀你合作一件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