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近點給你看。」◎
臨近十二月,海城冬雨不斷。
雨連綿潮溼,天氣冷颼颼,陳幼安穿了件厚毛衣,裹上校服像個球,可腳還是冰的。
昨晚被噼裡啪啦的雨聲吵得沒睡好,醒了兩次還爬起來關了窗,到了早自習背單詞都想打瞌睡。
「安安,可以給我講講這道化學題嗎?」
同桌馮倩挺好學,別的科目成績都還行,就是化學總是不得要領。
陳幼安其實挺困的,這會兒強撐著給她講題。
「這道題問的是鐵和稀硫酸的量比,整個過程發生了以下的反應。」
她拿筆在草稿紙上沙沙地寫,說話聲音清軟。
期中考試的化學卷子對她來說沒什麼難度,講起來得心應手。
「首先是鐵和稀硫酸發生置換反應,裡面產生氫氣,同時還有複分解反應,生成了硫酸鐵和水,將方程式綜合起來得出…」
她講得很細,讓人容易理解。馮倩聽完豁然開朗,不住地點頭。
「你比張老頭講得細多了,他的課我跟都跟不上。」
陳幼安友善地笑:「化學其實不難,就是需要些小技巧,有些拿不準的,沒吃透的知識點可以問我。」
她長得軟糯乖巧,性格又是安安靜靜好說話。馮倩真是感謝班主任賜她這樣一個天使同桌。
得益於糟糕陰雨的天氣,課間不用出操。
陳幼安困得直打哈欠,趁著空檔趴在桌上睡覺。
第三節原本是體育課,因為下雨上不成,被週中華眼疾手快佔了去。但他臨時被校領導叫去旁聽一節公開課,只能抱憾忍痛讓學生在教室自習。
陳幼安睡得淺,上課鈴聲一響起她就醒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耳旁突然有人說話。
「晚上做賊去了?」
是一道沉磁冷冽的男聲。陳幼安嚇了一跳,揉眼睛的手都抖了抖。
側頭看,江琰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馮倩的座位上,正好整以暇地盯著自己。
陳幼安腦子裡一團問號,慌忙轉頭去看後排。
只見個子小小的馮倩帶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拿著一本書,孤零零坐在江琰最後一排的靠窗寶座,突兀且可憐。
......
這個神經病。
「你把馮倩怎麼了?她怎麼去了最後一排?一會兒周老師看見了會連累她捱罵的。」
一連三問,她是真的怕他發神經欺負弱小女生。
江琰眼裡漾著笑。
「你真把老子當成欺凌同學的校霸了?人家馮倩同學通情達理自願跟我換的。」他盯著陳幼安,「再說這節課週中華不在,怕什麼啊。」
「你為什麼換過來?」
陳幼安問。之前跟江琰當同桌的糟糕經歷她都記著呢。
江琰往椅子上一靠,姿勢散漫。
「昨天給你發了訊息,沒看到?」
陳幼安頓了頓,想了起來。
【這麼喜歡看,下次我坐近點給你看】
......
陳幼安瞬間紅了臉。她根本不是那個意思,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
羞得說話都不利索:「我...我沒有...不管怎麼樣,也不應該隨便換座位啊,同學看見多奇怪啊。」
她的擔心實在是太有必要了。
現在教室裡沒有老師,學生們自習也不認真。不少心不在焉的已經偷偷看過來。
江琰昨天才為她唸了檢討,今天又明目張膽地調換座位坐到旁邊。這膩歪勁兒簡直沒眼看!
他們後桌的人尤其看不下去。
賀明洲忍耐許久,板著臉:「江琰同學,現在是自習時間,請你保持安靜,不要騷擾同學學習。」
他平時可不敢管這位閻王,今天是被江琰的明目張膽刺激得昏了頭。打著班長維持教室紀律的旗號,在獅子臉上拔毛。
江琰輕哼一聲,像是聽到什麼笑話。
他側一半身子,沉聲:「有種再說一遍?」
江琰不笑的樣子很冷,帶上凌厲的視線,逼迫感十足。
陳幼安心慌得不行,趕緊拉了下他的校服。
「你別鬧呀。」
小姑娘聲音輕軟,像是在哄。江琰那股子氣瞬間散了一半,想起自己剛剛才矢口否認了欺凌同學的校霸人設。
「老子是過來學習的。」他朝後面嚷了一聲,側回身去。
賀明洲嘴巴抿成一條線,不敢再多說。
這會兒已經上課。班上同學看夠熱鬧聊夠八卦,開始拿出書本認真自習,只有一小部分人還沒進入狀態。
江琰手撐腦袋看著旁邊的人。
「怎麼樣,好學生給我講講題唄?」輕挑又散漫。
陳幼安默著不出聲,手伸到書包裡拿卷子。
「我覺得班主任應該搞個一帶一的幫扶計劃,我們差生才有學習動力。」江琰說。
陳幼安警惕看他,絲毫不懷疑他的執行能力。
這人張口就來的本領她是見識過的,甚至當著教導主任的面都敢說那種沒羞沒臊的話。
「周老師把我安排跟馮倩當同桌,就是為了一帶一。你如果想學習,就去找其他同學吧。」陳幼安如實說。
如果江琰真想學習是好事,只是她愛莫能助。
「誰他媽要找其他同學啊,我就找你了。」江琰皺著眉,「你本來就是老子的…」
陳幼安睜大眼,嚇得不得了。
「前同桌。」
......
她小臉氣鼓鼓的,恨不得扯一張草稿紙揉成團塞他嘴裡。
「你好好學習吧,我做卷子了。」
說也說不過,懶得跟他說。然後摸出一張英語卷子出來做。
不學習的人往往視力出奇的好。江琰只瞟了一眼,就看見卷子上面印著「海城第一中學」幾個加粗黑字。「怎麼做一中的卷子?附中的還不夠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