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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蘇玉意外的是,謝琢是在北湖下的車。
北湖是平江市中心佔地較大的一個湖泊,謝琢下車的地方在熱鬧的生態公園附近,這兒晚上有不少老年人在散步活動,不過這個點已經消停了。
這湖挺大的,經停好幾個公交站點,蘇玉住的地方在北湖的西邊,她剛才隨口胡謅應付謝琢,沒想到轉個幾趟還真能到家。
她有些納悶,他為什麼在那兒下車呢?
緊接著,蘇玉想起了徐一塵。
他家好像是住這附近。
一閃而過的念頭,被陳瀾開門問「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的聲音打斷了。
那天在夜宵的餐桌上,蘇玉還在爭分奪秒地背知識點,霧濛濛的暖湯將她包裹。
蘇臨坐旁邊跟她聊天,他沒搞清楚現在的高考制度,問她究竟考哪幾門課,蘇玉給他簡單講了講。
蘇臨又有點記憶含糊地問:「你跟舟舟一個班嗎?」
蘇玉還沒回答,陳瀾便插話說:「小玉在好班,舟舟在差班,這你都不記得?」
蘇玉更正說:「不是差班,是文科班,也是重點班。」
陳瀾置若罔聞:「你也別掉以輕心,你哥的腦子還是很靈的,他學起來不吃力,就是不肯學。」
蘇玉看著她媽媽,認認真真地強調:「我又不跟哥哥比。」
陳瀾說:「你不比,有的是人把你們兩個放一起比。你們兩個一個歲數,一起上高中,考大學,人家都看著。」
也不知道她說的「人家」是哪個人家,本來心情還算平靜的蘇玉因為她這句話悶悶地堵了一會兒:「哥哥對我很好,我不想把他當假想敵,他也絕對不會跟我比來比去的,很無聊。」
陳瀾見她臉色不對,給她盛了碗鴿子湯,及時打住:「好了不說這些了。多吃點,補一補。這鴿子貴得要命,講了半天價。」
「……」
幾天之後,平江滿城春色。
蘇臨最近在跑步減肥,想讓臨近考試的蘇玉也一起出門散散心,是怕她壓力太大,帶著她圍著北湖轉了一圈,蘇玉心不在焉地想起了謝琢。
他那天就是在這兒下車的。
蘇玉在想,會不會在這裡偶遇到他?
如果遇見謝琢,她一定會第一時間把她爸推開然後假裝不認識。
很快,她被自己虛榮的想法逗笑了。
「你那個生物考試怎麼回事?」蘇臨在她後面,跟得挺緊的。
蘇玉說沒什麼:「學校出的卷子會很難,真題簡單一些,老師讓我不用太著急。」
蘇臨點點頭,突然語重心長,喊她一聲:「小玉。」
蘇玉回頭看他。
他突然嘆息:「爸媽能給你的東西不多,爸爸有的時候也很內疚,給不了你什麼物質條件,得靠你自己努力。」
她好奇:「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蘇臨猶豫了一下,才說:「你媽今天跟你舅舅吃飯去了,聽他們的意思有送孩子出國的打算。」
「……」
陳跡舟要出國的事情,蘇玉猜到了,可以說完完全全在她意料之中。
她問:「然後呢?」
「沒什麼,就是跟你講講情況。」
「誰在乎你內不內疚。」
蘇玉清清泠泠的眼睛回視著她爸爸,一根溫吞的刺就這樣冒了尖。
頭一回見女兒這樣袒露鋒芒,蘇臨在冷風裡沉默住,有點發愣地看著她。
她說:「陳跡舟的桌子上有個幾個倒計時便籤,他記了很多內容,比如誰過生日倒計時,他要準備禮物,放假倒計時,他可以解放了,成年倒計時,他可以考駕照買車。
「唯獨沒有考試倒計時,因為考試在他這裡就是芝麻大小的事,他不需要用成績證明自己,不關心任何人的期待,也不活在你們大人的虛榮心裡面。」
幾乎不頂嘴的蘇玉在那一刻滔滔不絕輸出很多話,嘴巴都好像不是自己的,可在爸爸茫然的眼神里,她一點不後悔這樣的反叛。
腦子裡閃過很多瞬間,是陳跡舟告訴她,哥哥不想你吃苦。
是江萌說,有脾氣也不是你的錯。她毫不介意她有臭臉的時刻,但她希望蘇玉為自己樹立起一點原則。
「一會兒傲慢,一會兒苦情,爸爸媽媽,你們會不會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她又問一遍:「到底誰在乎你是內疚還是得意了呢?」
「……」
蘇臨還沒弄明白女兒發脾氣的邏輯,蘇玉已經轉了身,把帽子蓋上說:「我去跑兩圈。」
爸爸沒有追上來。
蘇玉看起來比她父母還要清醒,如果不是血緣關係,陳跡舟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出現在她乏善可陳的生活裡的。
他很遙遠。
就像謝琢一樣遙遠。
所以人家要出國,她連嫉妒的想法都沒有,因為早就知道,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成天比比比,到底有什麼可比性?蘇玉跑出去好一段了,還是有點氣呼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