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突然由此衍生到一件事:謝琢會不會也要出國?
思及此,蘇玉的步子慢了下來。
她沒有太多的立場關心他將來的事,可是,一想到他們以後只會越來越遙遠……
蘇玉喉嚨口哽了哽,可能剛才跑得太急了,她覺得胸腔苦澀。
「蘇玉?」身後有人喊她。
蘇玉沒偶遇謝琢,倒是偶遇了徐一塵。
她忙回過頭去,很驚喜地招招手:「嗨。」
旁邊五米是個便利店,男生正準備進去買東西,一隻腳邁在了臺階上,偏過頭就看見了蘇玉。
「吃東西嗎?我請你吧。」
蘇玉進店裡,只拿了瓶水。
她看一眼友好微笑的徐一塵,短暫地沉默,沒有接話。
徐一塵是一個天衣無縫的人。
她見過中午在食堂打飯的時候,有一些沒素質的隔壁班同學想插隊,問他行不行,他很怕得罪人似的,就笑眯眯地對那些假意抱歉的面孔說一句「來吧」。
超市裡,買水要搶著支付。
有人向他借錢他也不拒絕,但是在催債的時候躊躇不已,之後對方總算把錢還上了,又懊惱地想剛剛那樣說會不會太生硬了,會不會讓人覺得他是那種斤斤計較且不留情面的人?
因為不想讓任何人討厭,於是他從不會在人前留下什麼難堪的痕跡。
可是即便這樣做的徐一塵,沒有被討厭,也沒有被計算出任何價值。
就像他自我介紹說的那樣,一粒塵埃。
蘇玉會看到他友好面具之下的無措,所以她拒絕掉:「不用。」
「不過我沒有帶錢,」她摸摸口袋,靦腆地笑一笑,「你借我好不好?我明天就還你。」
徐一塵幫蘇玉付掉一瓶水,他自己買了一些日用品,在門口跟她並行一段路。
徐一塵最近陸陸續續請了不少假,既然他不主動說,蘇玉也就沒有提這事。
她抱有私心地想起前不久的那個話題,又帶有目的性地問道:「你之前說,去過我老家?」
徐一塵說:「對,學校組織的活動。」
「你們……在山裡玩的嗎?」
天氣不太冷了,徐一塵只穿件黑色毛衣,蘇玉低頭的時候,看到他緊縮的袖口。
這衣服好像有些小了。
她沒太光明正大地看,在聊天的間隙裡稍作打量,判斷他身上的衣服很像是手織的毛衣。
蘇玉小的時候,陳瀾就給她織過,就是這樣看起來有些粗糙,但質感又很好很保暖的針線。
「我跟謝琢。」他說。
蘇玉回神,看他的臉。
徐一塵繼續說下去:「那天沒趕上學校的車,沒想到老師腦子糊塗,居然都沒發現我倆走丟了,打來電話的時候天都黑了。」
他沒有很清晰的頭緒,想到哪說到哪:「那山遠看不大,但我們在裡面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我還記得清溪山裡的星星特別多,特別亮。謝琢說——
「我們現在看到的星星,都是幾千年前死亡的,好神奇是不是,你有沒有聽過這個說法?」
徐一塵丟擲這個問題,看向蘇玉。
她隱約記得有在哪裡看到過,繼而開啟手機搜了一下,很快,記憶裡的答案顯示出來,蘇玉對著螢幕讀了那段話:「當一顆距離我們數十萬光年的星星實際早已熄滅,它卻正在我們的視野裡度著它的青春時光。」
讀完,她對他說:「史鐵生寫的。」
徐一塵點頭:「差不多。」
蘇玉看著這一段文字,自言自語一般輕道:「他還挺浪漫的。」
徐一塵沒接話。
蘇玉趕緊說:「我說史鐵生。」
他笑了,「我知道啊。」
「嗯……」她揉了下發熱的耳垂。
見氣氛快要沉默下來,蘇玉怕這個帶某個名字的話題很快地被掠過去,她接著又問:「你們的關係一直很好嗎?」
「好啊,這幾天我沒去學校嘛,他還來我家給我補課,」徐一塵掂了掂手裡的飲料,說著:「我初一的時候就跟他分到同桌了,高一成績不太好,他怕我掉隊,給我輔導作業,因為我們約好要一直做同桌,讓我考進重點班。」
他說完,搔了搔後腦勺的頭髮:「好傻呀。」
蘇玉沒有說他傻,她當然不覺得傻,那樣不可多得的少年義氣,讓她露出一點笑眼,眼睛在路燈下尤其的清亮,她很認真地說:「是很珍貴的。」
緩緩地,徐一塵也彎唇:「對。」
他深吸一口氣,又想到了清溪,說:「以後我還會回去的。」
「回去?」
徐一塵聳一聳肩:「我媽媽是清溪人呀。」
蘇玉這才想起來,他提過這個事情,她卻忘了,連忙訕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