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蘇玉把藥喝了,沒有吃糖。
她受到了很多同學的關心和鼓舞。文若敏,江萌,還有距離她萬分遙遠的謝琢。
生病的不適讓她行為鈍緩,放學後,蘇玉慢慢地扣筆帽,清理文具袋,接著整整齊齊地把書放進書包。
宋子懸揹著包走過來,蘇玉接過他手裡的筆記,露出感謝的眼神。
宋子懸說:「祝你早日康復。」
他從前講這番話,一定是臉上帶笑的。
宋子懸這個人,不說有多麼積極向上,但總的來講還是很樂觀的,他對待任何人事物都心平氣和,淡定友好得不得了。
不過此刻,蘇玉看著他眼鏡之下光芒暗沉的眼睛,察覺到他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
她說:「謝謝班長。」
宋子懸這才露出一點蒼白的笑意:「跟我客氣什麼。」
江萌追上蘇玉,跟她一起出了校門,她第一時間伸手摸摸蘇玉的腦袋,挽著她的胳膊說:「還好不怎麼熱,不過你還是去醫院打個針吧,現在時間還不是很晚,免得明天加重了。」
蘇玉輕輕搖頭:「我剛才吃了藥好點了。」
她沒有說是誰給她的藥。
「你這叫諱疾忌醫,去看病才好得快。」江萌說。
蘇玉在眼下,十足地感受到她和江萌生活水平的參差,她低著頭,悶悶地給她講實話:「媽媽說,醫院做各種檢查都是騙錢的,我從來不掛水,很浪費錢。」
「……」
江萌不說話了。
分別的時候,她抱了一下蘇玉,腦袋搭在她的肩膀上,搭了好久,像也在緩釋自己的疲倦。
「快點好起來。」少頃,她對蘇玉笑了一笑,還是那麼的燦爛,「成績也會好起來的。」
她的笑容比藥有用一點,蘇玉含笑點頭。
幾分鐘後,蘇玉坐在蘇臨的車後座,翻著白天的卷子,這次粗心的錯題太多,很不應該。不過也勉強算是個好訊息,比起不會做,粗心算錯是可以彌補的小問題了。
蘇臨發揮出他冷幽默的功能,笑眯眯地關懷女兒:「車上沒燈就別看了,歇會兒吧,從小啊我們老師就說了,一顆紅心,兩手準備。」
蘇玉一邊翻卷子,一邊淡淡回:「我去哪裡兩手準備,跟陳跡舟一起出國嗎?」
「……」蘇臨想表達的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不過被她一諷刺,他笑不出來了,也不打趣了。
比起陳瀾的雞娃行為,蘇臨要隨和一些。他有著早早看透人生本質的慵懶,從而試圖消解一部分女兒的壓力。
「鼻子還通氣不?」他問。
蘇玉摁了摁兩邊鼻子,試試吸氣:「好一點了。」
車上的確不利於看東西,她把書合上,聽見爸爸說:「閉閉眼,休息休息。」
可惜蘇玉難以自控,她只要一停下來,就會不由自主地去想別的。
於是,不過短短幾秒鐘,她很快又睜開眼。
蘇玉再次把卷子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
謝琢給的糖像粘在了她的手心,她寸步不離地拿著,被捂得發熱也捨不得吃。
嚥下苦澀,卻不敢喂自己一顆糖。
只好用學習沖淡很多的念頭。
蘇玉第一次認識到,喜歡一個人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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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小考試幾乎是一場接著一場。
蘇玉每一天都在悶著頭學習,因為謝琢給她的那一味藥藥效很不錯,她的症狀得到了抑制。
蘇玉理應去跟他說句謝謝的。
不過她消極地認為,謝琢不差她一聲道謝。
他只是釋放出那一刻的好心,聊表關懷,並不在乎與她周旋。
總之,比起他,蘇玉還有更多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要背書,要準備考試,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做完一套試題,要把五三拿出來一遍一遍地過……
她刷題認真到沒有精力再去回頭去看板報上的鐘,一節課的時間甚至都不太夠用。書海如山,一層一層堆在了桌角。
宋子懸借給她的物理筆記,蘇玉看了差不多有三四天,打算還回去那天晚上,她隱隱覺察到宋子懸的情緒很沉重。
他仍然坐到最後一個離開。
宋子懸看著試題發呆的時候,頭頂傳來女孩輕柔到極致的聲音。
「你介意這個時候有人坐在你身邊嗎?」
蘇玉扎著鬆鬆的馬尾,穿夏季校服,身形清瘦,一張清湯掛麵的臉,似無波瀾,而那雙眼裡,還有重重的鬥志和信念。
他仰頭看蘇玉,面色微微憔悴,扶著眼鏡問:「是有不會的題嗎?」
「不是的。」
蘇玉搖搖頭,沒等他同意,就靜靜坐下了。
她坐下後,有一會兒沒說話,等宋子懸合上了不打算接著看的書,她才輕聲地開口:「你好像很緊張。」蘇玉問他:「要競賽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