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懸知道,假如這時候他硬著頭皮說不是的話,也顯得太假了。
他苦笑了一聲,扶著額頭:「不知道怎麼了,以前也不這樣。你知道那種……」
他想了想,該怎麼解釋這種困苦呢?
「魔咒一樣的東西嗎?」
蘇玉搖一搖頭。
她想,那根本不是魔咒,而是你的心魔。
他被太多太多的人關注著,加上前幾次的慘痛失利,讓宋子懸無可避免地陷入這樣焦灼的狀態。
見宋子懸反覆滾動著喉結,做了一些侷促難安的小動作,蘇玉等他心情稍稍平復,才緩緩地開口跟他說:「你一定聽過太多的加油了,今天我不想和你說加油。」
宋子懸稍顯不解地看向她。
隨後,也看向她手裡遞過來的東西。
蘇玉放輕聲音,眼尾帶一點淡淡的笑,很溫柔地喊了他一聲:「子懸,我很喜歡你的名字。」
她這段時間買了很多的筆芯,有一種筆芯的包裝袋裡,會送一支長條的紙質書籤。
蘇玉在書籤後面寫了一段文字,一邊展示給他,一邊說:「有個歌手說,生命是一張懸而未決的網。我很喜歡這句話,所以我把它送給你。」
她的字跡清秀工整,豎著排列,在長條書籤的背面。
「生命是一張懸而未決的網。」
班裡同學已經差不多走光了,幾排燈光都暗了下來。
只有徐一塵落了東西,還蹲在桌前,手忙腳亂地找今天發下來的新作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蘇玉無比寧靜的安慰,她對宋子懸說:「有一年,高考作文題是拒絕平庸。我總覺得這種命題是很虛無的,因為大多數的普通人,能做到的恐怕只有接受平庸。
「可是你不一樣。」
她篤定地說:「你這麼優秀,優秀到絕不會被一場考試定義,所以不管怎麼選擇,你都會有很好的前程。」
宋子懸低頭看著那張書籤上的字,聽著她的話,久久沒有出聲。
蘇玉不想對他說加油,她只希望,這樣一個優秀的人,一定不要被困在唯分數論的優績主義裡面。
她峰迴路轉的思維,讓他感到了內心片刻的遼闊,有如沉寂了一夜、在清晨時分登上頂峰,終於看到雲海一般的遼闊。
宋子懸強忍著難受,擠出一個笑容,說:「你想得很開。」
很開嗎?也沒有吧。
蘇玉說:「我在努力跟我哥哥學習心態。」
宋子懸問她:「為什麼特地跟我說這些?」
「因為在我無助的時候,是你在把我往外拉。我可能幫不了你什麼,但我想盡我的一點力。」
他笑說:「可是我沒有做什麼。」
「我不懂的時候,你給我講題,這就夠了。」
宋子懸的眼神感到微微的詫異,默了默,說:「你總是把人都想得很好。」
蘇玉莞爾一笑,「我寧願以這樣的方式和所有人相處。」
爾後,她認真地告訴他:「總之,沒有人想要看你的笑話,那不是個魔咒,大家都不希望你輸的,因為你就是很好很好的班長。」
宋子懸看著女孩子垂落的髮絲,慢慢地,視線回到她漂亮文雅的字跡上。
她是本體,他想到了許多的隱喻。
雨後的第一縷陽光,不那麼濃烈,但正正好,給人一點放晴的希望。
在床上偷偷看小說時,手電最暗一檔、卻可以支撐很久的那一格微光。
冬天夜晚,讓被窩瞬間變得溫暖的熱水袋。
或者疲倦的夜裡,一杯溫度適中的蘇打水。
一切沒有絲毫的刺激性而又帶來力量的東西,都是她的喻體。
兩人安靜下來的間隙裡,後排的徐一塵總算找到了他的家作,把書包往肩上一提,衝他們揮一下手:「走了啊,你倆還不回去?!」
蘇玉回頭看他,帶點笑容,跟他招招手:「明天見。」
「拜拜!」
謝琢在窗戶一旁站了一會兒,正懶散地抱著胳膊,背靠著牆在等人。
蘇玉說完明天見的時候,徐一塵總算磨磨蹭蹭地出來了,他張望了一圈,找到暗處的謝琢,攬住他:「找到了,走吧。」
男生安靜沉斂的雙目掀起來一點,「嗯。」
走之前,他又不由地回過頭,往窗子裡看去。
教室裡只剩下兩個人了。
他看向陳舊的燈光之下,蘇玉像是開了慢動作的一個笑容。
半分鐘的注視過後,謝琢收回視線,沉默地離開了教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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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蘇玉的小感冒徹底恢復之後,她有了些精神,把不久前那些鬱悶的糾結拋諸腦後,還是決定給謝琢發了條訊息,表示禮貌:【那天謝謝你的藥,真的很靈。我吃完頭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