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琢在外面等著的時候,蘇玉還在位置上磨蹭了一會兒。
蓋一個筆帽都蓋了兩分鐘。
她是有些不確定,謝琢究竟會不會等她,或許見她一直不出來,他就不耐煩了,然後離開?
可是筆跡真是他的,眼神也是交匯過的,像是蓋了個確認的章。
蘇玉的餘光看到,謝琢正好整以暇地在走廊上站著,他沒表現出急切,手插褲兜裡,悠悠閒閒地側靠著護欄。
不少和他平時一起走的男生過去,跟他打個招呼,也有人問他:等誰呢,還不走?
謝琢回視一眼,避重就輕地答,就走了。
蘇玉慢吞吞地收拾好東西,起身時還覺得一切感受都不夠真實,彷彿腳踩在雲霧中。
他應該是真的在等她。
蘇玉過去之前,還悄悄地捋了一下一整天沒打理的頭髮絲。她希望,儘可能不要把沉浸在學習裡不修邊幅的樣子,帶到他的面前。
最後,蘇玉走過去,極輕的一聲:「我好了。」
謝琢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隨後邁步往樓梯口的方向走。
蘇玉跟他隔了一點距離,等她反應過來她的疏離太刻意時,人都快蹭到牆上了。
兩人中間大到,甚至奔跑而過好幾個打鬧的男生。
蘇玉不是不想靠近,而是止不住從骨子裡溢位來一點一滴的,勝似近鄉情怯的軟弱,阻礙了她。
理科班的教室很悶,但是謝琢身上的味道還是很好聞,不論何時。
淺淡清冽的香氣,讓她幻想出一些山谷深處的植物,葉片上沾著冷透了的露水,被潺潺的水流拂過根莖,那些幽綠清冷的草木。
上一次交流還是在醫院。
那時太倉促太突然,他匆匆忙忙,她也懵懵懂懂。
蘇玉回憶起來,交匯的細節已經不甚清晰了。
「你有話要和我說嗎?」蘇玉問他。
謝琢答:「算是。」
少頃,到樓梯處,人才少一點,他的語氣柔下來,說:「那天謝謝你。」
沒等蘇玉接任何客氣話,謝琢緊接著說下去:「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滿足你一個條件。」
微弱的樓道燈光下,只剩他們兩個人,低而冷的嗓音在她耳畔迴旋。
這表達感謝的方式還挺粗暴的。
蘇玉看著男生挺拔的身姿,又對上他稍稍敞亮、正視著她的眼睛,她陡生的念頭居然是,既然想感謝,那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她為自己的念頭而詫異。
特別的荒唐。
這必然是不能宣之於口的。
蘇玉很快又斂了眸,「不用了,換成誰都會幫這個忙的。」
「確定嗎?」他問。
蘇玉堅決地搖頭。
謝琢跟人交涉是很張弛有度的,他至多問兩遍,她不願意,他就不勉強了。
然後接著走。
謝琢太耀眼了,許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是憑藉他的主觀意志就能夠驅逐的。
因為他們之間過於安靜,所以後面的議論聲就被放大了些。
他幾乎不跟女生一起走,之前的江萌和喬雨靈就被誤會過,蘇玉,也免不了被誤會。
一道大失所望的聲音在說:「看到臉了,也太普通了吧!我還以為他喜歡漂亮的呢,沒想到謝琢這麼好追啊?早知道我先上了。」
「你怎麼知道不是謝琢追的她啊,你有本事讓他追你啊。」
「要是我男神眼光這麼差,我真的會一頭撞死。」
「別這麼說,萬一人家心靈美呢。」
「你要笑死誰。」
……
蘇玉攥緊手指。
她習慣了別人認為她普通,相貌平平,成績平平,丟在人海里不會被找到的存在。
都無所謂。
但是在謝琢面前,這麼直白的揭露仍會讓她不受控地灼熱。
加上說三道四的行為讓人實在羞憤過度,她忍不了。
蘇玉在想要怎麼反擊。
最直接的,拳頭砸過去?也行,然後她文靜淑女的聲譽毀於一旦。
小不忍則亂大謀,算了。
她想著算了時,他卻停下了腳步。
謝琢回過頭的瞬間,兩個女孩就沉默了。
林蔭道徹底安靜了下來。
蘇玉沒去看他們的表情,她立在原地,猜測謝琢大概會澄清一下吧。
告訴她們,他和蘇玉根本不是男女朋友。
就像澄清他和那個叫喬雨靈的學姐一樣——
說句誤會大了。
然而,謝琢只是站在那兒,從上至下,打量了一番那兩個女生,他眉宇間露出隱隱鋒芒:「過來,我看看你多漂亮。」
「……」
雖然他臉上寫滿了淡漠,但謝琢沒有真的表現過待人苛責、尖銳的一面。
本質上,他的包容性是很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