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倒了吧,你那破貞潔牌坊!」陳跡舟環著胸,聳著肩膀一笑,不跟她扯了。
謝琢無視他倆的插科打諢,用溼巾慢條斯理地擦完手,忽然說:「我待在學校的時間不會很久了。」
他的語氣和音色都有些低抑。
說者淡然,聽者沉重。
餐桌上的人一齊靜了靜。
最後,是江萌先笑起來:「那你出去上學可要記得我們啊,別回來就裝腔作勢的。」
謝琢極輕地一笑,點頭。
蘇玉覺得辣椒加多了,嗓子疼,甚至被嗆得灼熱眼紅,她的眼眸裡蒙一道水霧,好久都沒有消散。
-
冬天,江萌好容易長出來的長髮又被剪短了,她不再需要皮筋,低頭看卷子時,兩側的頭髮就會遮住全部的表情。
蘇玉很難想象她經歷了什麼,只是猜測她不停地陷入陰影裡,不停地重蹈覆轍。
那幾天江萌很沉默,沉默地做題,沉默地吃飯。
她變得一點兒也不像自己。
公交車上,蘇玉陪她坐了一程路,用手輕輕碰她參差不齊的短髮髮尾,想,應該不是理髮店的水平。
蘇玉問出心裡的疑惑:「你媽媽又……」
江萌搖頭,說:「是我自己剪的。」
她看向蘇玉,緩緩地擠出一個笑容,但並不明媚動人了,她很憔悴,很疲倦,眼裡的消極肉眼可見的。
哪怕知道難過是暫時的,可她眼裡的失望,讓整個人顯得好像再也快樂不起來。
不過江萌還是衝蘇玉擠出了笑容:「陳跡舟不是學我剪頭髮嘛,我也學他!」
口吻幼稚。
寒風刺骨,刮過女孩子柔軟而美麗的臉龐。
蘇玉已經不知道還能夠說什麼了。
她伸手輕輕地把江萌抱住,很快,就察覺到頸窩溼了一片。
江萌的聲線輕輕,帶有剋制不住的顫動:「好想快點結束呀,我想快點高考完,快點解放,快點……離開這裡。」
蘇玉沒有說話。
江萌問她:「什麼時候才會好?」
蘇玉沉默了好久,告訴她:「會過去的。」
她很想說,下次一定會考好的,題目會解開的,分數會及格的,心儀的大學會向你招手,你會如願以償地離開這裡,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蘇玉是真的想安慰安慰她,可是話到嘴邊,就全都隨風散了。
她什麼鼓勵都不想說了,彷彿在女孩潮溼的眼裡浸潤過的瑩潤嗓音,開口便道:「江萌,你一定要幸福。」
公交圍著城市不緊不慢地轉著。
窗外,冬天來了。
高三同學生因為早戀被處分這事還是傳開了。
甚至上級還給班主任組織了會議,說要嚴抓這方面的工作。
林飛一向最守本分,為這事,他那天攔住了去辦公室領卷子的宋子懸,開門見山地問他:「你跟蘇玉最近走得有點兒近啊?」
宋子懸都被他問傻了:「老師,還不允許大家有點同學情了?」
「你倆演那什麼話劇,我都聽說了。」
「那上學期的事了啊,語文老師的任務,我又不是頭一回演。」
宋子懸是真的坦坦蕩蕩,鏡片下的雙眸很是無辜,整個人從眼神到舉止沒半點春心萌動的跡象。
他這人可能開化有點兒晚。
林飛對他和蘇玉都挺放心的,於是拍拍他,壓著嗓音說:「這兩天學校抓這個,別給我找事。」
宋子懸失笑:「我哪有心情搞這些,學習還焦頭爛額呢。」
「也別太焦太爛,鬆鬆弦,適當放鬆,下去跟他們打打球。」
「好。」
林飛小聲:「你要是看班上誰不對勁,在那卿卿我我的,就提醒提醒,老師也怕被抓小辮子,知道吧。」
他笑著點頭:「知道。」
下一節是班會課,林飛跟宋子懸一路說話,一路回到了教室。
林飛開啟投影儀,給他們展示了去年的一分一段表。
數字代表著的都是人數,對新一屆來說沒有具體的參考價值,但讓他們直觀地感受到殘酷,什麼叫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底下噓聲一片。
看完後,紙被抽走,林飛言簡意賅地提了一下10班早戀事件。
高中早戀的人不算少,不過讓教導主任抓到通報批評就太難看了。
「最近你們可能也聽說了,吳主任在晚自習下課巡邏的時候,看到10班兩個同學,男同學女同學在操場——鬼頭鬼腦的,啊,不知檢點,不知道搞什麼東西……」
他的措辭實在好笑,底下同學竊竊私語起來。
「不要笑啊,丟不丟臉?你們自己想想看丟不丟臉?」
林飛敲敲桌子:「我在這立個規矩,這種事不允許在我們班發生。要是讓我知道我們班同學早戀,我請你立刻收拾東西,直接回家,好好談你的戀愛去,不要來上課,不要高考了,好吧?!」
「總之,不允許任何人影響班級的風氣,我只警告這一次。要是讓我聽到什麼風聲,都給我提著書包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