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比賽之後,蘇玉收到了程碧臻發來的訊息:【來吃飯】
三個字後面跟了個定位。
約她吃飯的人挺多的,都搶著給她慶功,一排訊息,蘇玉回掉了一些邀約,最後答應了程碧臻。
她離場後,在外面看了一圈,周遠儒已經撤了,但在微信上給她留了一句:【發揮有失水準,85分。】
蘇玉:【?孩子需要鼓勵式教育[微笑]】
周遠儒:【已經是鼓勵過的】
蘇玉:【[微笑][微笑]】
周遠儒:【工作上還有事,先走了】
蘇玉:【ok】
周遠儒:【對了,週末還去練滑雪嗎?】
蘇玉一時沒回,她握著手機思考。
因為蘇玉一直有學滑雪的想法,周遠儒知道之後,給她介紹去了一個朋友開的俱樂部,讓最專業的滑雪教練帶蘇玉。
蘇玉本來不太想欠人家的人情,但是周遠儒說,因為蘇玉之前也幫過他一回,周遠儒請她幫忙畫了個專業上的圖,所以這回是他在還人情債。
她便答應下來,已經上了兩次課了。
她還沒回復,周遠儒又發來一句:【冬天可以去一起崇禮,實地感受一下】
這句邀請的意思就很意味深長了。
蘇玉還沒有單獨和男性一起出過遠門。最後,她只是說:【冬天還早】
蘇玉沒換衣服,在西裝襯衫外面披了件束腰的風衣,順便把黑色長髮往後一綁,隨手紮了個低丸子,她不是很喜歡穿絲襪,就任由小腿裸露在寒風裡。
打了輛車過去,車裡她還在覆盤今天的賽事,雖然險勝,但是蘇玉覺得確實打得很爛。
「怎麼樣今天?」程碧臻點好一桌菜,在包廂等她。
蘇玉把外套脫了,如實說:「贏了,但不太行,我準備得不充分。」
一看就餓急了,她坐下就吃。
但蘇玉吃起東西來倒是不急,斯文又優雅,一口羊肉湯在勺子裡晾了好半天才往嘴裡送。
程碧臻莞爾:「看見帖子了,學姐的身上散發著強烈的神性的光輝。」
「什麼光輝?太看得起我了。」她好笑道,「最好不要把我捧高,然後發現我是個普通人,又讓我摔到地上,碎掉。」
蘇玉說著,做了一個把愛心掰開的手勢。
程碧臻是蘇玉在t大學生會認識的女孩,也是蘇玉現在在北京最好的朋友。
兩人起初不算投緣。
程碧臻這人性子很直爽,說得好聽是酷颯,不好聽的話叫尖銳,蘇玉一顆柔軟的心常常被她鋒利的言辭刺痛。
她的本能讓她遠離這樣的人。
可是蘇玉漸漸地發現,她是需要這樣的朋友的,她不能要求所有的善意都以柔軟似雲的方式呈現。
程碧臻不是雲,她是一杯苦咖啡。不好喝,但有效。
「愛上一個得不到的人,究竟要不要說出口?」程碧臻開啟手機看了下論壇版面,不可思議地問,「這種話題居然能吵兩個小時嗎?」
蘇玉無奈地嘆:「下次再打情感辯題,我要申請坐裁判席。」
「你應該說,趁熱打鐵找個物件談談,豐富一下感情經歷,下回不就更得心應手了?」程碧臻笑說,「我看那周——」
蘇玉眼睛睜圓,驚訝又氣急:「你怎麼也提這個。」
程碧臻:「啊,行,我不說了。」
默了默,她又接上:「不過你也不能一聽到戀愛的事兒就回避吧,這麼放不下,乾脆去美國找你的白月光得了。」
她這話讓蘇玉猝不及防嗆了一口,她咳了兩聲,趕緊擦擦嘴巴讓她住口。
程碧臻和蘇玉有相似的情感經歷,她也暗戀過,共情的部分讓蘇玉放下了心防,和她說起過謝琢。
她也是唯一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蘇玉搖頭,沒說什麼。
程碧臻轉了個話題:「我蠻好奇的,你當時怎麼會想到參加辯論隊。」
蘇玉說:「口才不好,想鍛鍊一下,沒想到稀裡糊塗就走到現在了。」
那段時間,蘇玉的狀態很不好,她剛上大學,如願以償地進入了最高學府,但是復讀那一年的心理陰影伴隨了她很久。
她以為遠離家庭,她就會變得快樂。
誰知道,根深蒂固的頑疾就像小時候的凍瘡,不是換個四季,換個地點,就能癒合。
只要她躲不開冬天,就一定會發作。
蘇玉學的是航空專業,仍然為了進入研究所而努力,宋子懸學理科,跟她一個學校,倆人約過幾次飯。
宋子懸繼續潛心學術,常常給她講自己的計劃,但蘇玉在白茫茫的心境裡,已經不太看得清未來了。
北京是很盛大的,很擁擠的,讓人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渺小。
冬天會下沒有盡頭的大雪,她第一次感受到課本上寫的「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回看自己踩雪走來的腳印,隨著路途遙遠,最終變成不起眼的黑點。
就像她整個人,被埋沒在各種各樣天才、狀元和競賽生裡。
那一段時間,蘇玉無疑是痛苦的。
宋子懸安慰她:「這裡高手如雲,你要調整心態。」她剛轉學到一中的時候,他說過一模一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