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她為自己一笑。蘇玉一路上沒有太過分地打量謝琢,只簡單地掃了幾眼,覺得他還是有一些變化的,內在氣質變得更加的成熟篤定了。
無疑他會成為這樣的人,睿智的,本身的特質近乎完美,又和人交際距離感強。
除了,他凝神看她耳垂的片刻。
蘇玉忽然覺得,那是他為數不多從堅固的結界裡主動走出來的時分。
謝琢跟她閒聊了兩句,問她是不是在a大上學,因為蘇玉報的目的地是那兒,緊接著她也反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上半年。」
「待好一段時間了。」
謝琢算了一算:「三四個月。」
「做什麼?」
「演算法工程師。」
「什麼方向?」
「ai。」
蘇玉露出一種被巧合到了的驚喜:「我室友也是。」
謝琢卻不怎麼吃驚,問:「你室友是章老師的學生?」
「你認識章老師?」
他說:「最近在跟他談合作。」
蘇玉應了一聲,沒有問深,又過會兒,她自言自語一般,說了一句:「我以為你真的會留在美國。」
謝琢倒是不認,或許是不記得了,他判斷著她的語氣,思考著,緊接著反問她:「我有說過這話嗎?」
他果然不會記得這些小細節的。
哪怕他一句話讓旁人疼了很多年。
好在蘇玉現在已經不會為之而難受了,隨口謅了一句:「宋子懸跟我說的。」
宋子懸也的確跟她說過,可能就是提了一嘴,但是關於謝琢的訊息,蘇玉總是上心的。
謝琢看了看蘇玉,滿眼好奇地問她:「你跟他還有聯絡?」
說到老同學就不至於冷場了,聊聊這個、聊聊那個,總能很多趣事,蘇玉的話變密了些,語調都有些昂揚:「有啊,我們都在北京嘛,當然會聯絡。他都博二了,我才研二,他超厲害的,還拿國獎。」
「……」
謝琢突然覺得車裡燥熱得慌,有點想把窗戶開開透氣,但礙於女孩子在場,她看起來又弱不禁風的。
於是思前想後,他放棄了這個念頭。
不能讓她這麼長一段由衷的臺詞冷下來,謝琢沒什麼情緒地回一句:「是挺厲害的。」
學校很近,沒說上幾句話就到了,他的車登記過了,可以長驅直入。
外面的雨大了些,蘇玉沒帶傘,謝琢也只有一把,借給她的話,他沒意見,但蘇玉覺得這份謙讓不必要,於是謝琢下車陪她走了兩步。
謝琢把她送到宿舍門口。
「蘇玉。」
在她即將轉身離開的時候,謝琢喊了她一聲。
她回眸:「嗯?」
蘇玉看到漆黑的深夜裡,他的眼睛,沒有顯現出攻擊性,但似乎從剛才起,謝琢就在剋制著什麼,神色也微微緊繃,像有話要說,但又在等她先開口。
他的期待沒有得到滿足,謝琢問:「你就沒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什麼?她還有什麼應該跟他說的話嗎?好久不見已經說了,近況也聊了。
蘇玉正暗自揣摩著,簷角一滴雨滑落。
謝琢一步上前,邁上階梯,用傘沿接住冰冷的雨絲。
他的眸色變深,緊凝著她:「刪我的事,不解釋解釋?」
「……」
要不是謝琢提起,蘇玉都不太記得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了。
有時候她覺得,記憶會幫她選擇性地遺忘掉一些疼痛。
何況他們失去聯絡已經那麼久,她習慣了他從自己的生活裡徹底消失,甚至蘇玉都已經不太記得,以前還能每天關注到他動態的日子。
蘇玉交代說:「是我媽——」
她剛出聲,周遠儒的聲音從雨中傳來,「這麼晚才回?」
男人正要上臺階,瞥了一眼跟蘇玉面對面站著的謝琢。
他突然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於是沉默下來。
周遠儒拿了一些糕點,是準備帶給蘇玉的,但見狀沒有立刻遞過去,他本應該退開讓兩人好好把話說完,但周遠儒不認識謝琢,眼含幾分好奇地看著他。
「男朋友?」是謝琢先開的口,他問問題時,看著表情複雜的蘇玉。
蘇玉說:「是朋友。」
在對方開口問詢之前,謝琢先發制人地自我介紹:「我也是她的朋友。」
他有禮地伸出手:「幸會。」
周遠儒也友好地與他一握:「你好。」
「……」
蘇玉跟他們逐一道別,回到了宿舍。
那些糕點,蘇玉沒要。不論謝琢在不在,她都不太會願意接受周遠儒的投餵。
這種不求反饋的好意,哪怕是微小的,也委實有些超出朋友的範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