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想了想:「你在美國掙得比這兒多吧?」
謝琢會回來,最直接的原因是爺爺的身體出了問題。老爺子這幾年精神狀態好了很多,但今年年初突然住院,因為肺上面長了個小水泡,做了手術,並不嚴重,但這事給謝琢敲了一個警鐘。
在蘇玉看來,她自然覺得,他留在國外也挺好的。
謝琢說:「你可能看不出來,其實我很戀舊。
「以前沒有發現這一點,因為每天都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分開了才知道——
「還是喜歡跟老朋友相處,選擇回國也是這個原因。」
她聽完,輕聲地接上一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這樣一句話,將他的心境描述得徹底。
舞臺上的聲音穿透力強大,越過牆壁,穿梭在他們的隻言片語中。
在頗為撼動人心的背景樂里,謝琢打量著蘇玉。
剛才,曾一航在他的面前偷偷地誇蘇玉漂亮。
她當然漂亮,頂尖院校的準博士,氣質過人,她什麼都不用說,往那裡一站,就滲透出腹有詩書氣自華的美,連帶著蕭瑟的秋景都柔美。
一個天生內向的人,不必成長得熱烈張揚,或是遊刃有餘。她這樣就足夠好,充滿了吸引力。
曾一航問他和蘇玉什麼關係。
謝琢簡單回答,是老朋友。
老朋友這個詞很好用,比老同學更深厚一些。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說得真好。
此刻,看著她的臉頰,謝琢心裡生出一點瑩潤柔軟的筆墨,在身體深處寫了一遍玉這個字。
任何多餘的筆畫都會讓她繁瑣,讓她複雜累贅,她不是,她就是玉,乾淨清澈,美好得無以復加的玉。
無暇到有一點聖潔,一再地,讓人忽略了時空這強大的介質,令他無比的親切,宛如從沒有走出過那場雪。
無往不利的人生滾滾往前,謝琢卻不知足地思量他匆匆而過的十八歲,他駐足等候,還想再走一遍回家的路。
他的書架上堆放了很多專業類的書籍,圖書館借來又送走,不斷地流動。
唯有那一本格格不入的《邊城》,自始至終停留在他的書櫃裡。
書被他放在醒目的地方,於是謝琢頻繁地想起她那一天的眼淚。
有一次爺爺出事情,是蘇玉將人送到醫院。謝琢趕到,被驚到無力,她就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站了很久,很怕打擾他似的,最後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對他說一聲:「謝琢,我走了。」
謝琢喜歡聽蘇玉說話的聲音。
可是他再回顧,迴旋在耳畔的竟是這樣一句。柔軟而又悲涼。
——謝琢,我走了。
她望向他的眼睛,就此、永久地從記憶裡退去。
謝琢斂神,想了許多事。
兩人都安靜了好一陣,直到蘇玉的手機震了震,是周遠儒問:【身體不舒服嗎?】
蘇玉反應過來自己在外面逗留太久:【沒,來了】
她跟謝琢打招呼說:「我進去了。」
他眼裡帶笑看著她,調侃著問句:「採訪完了?」
蘇玉臉紅了,為她方才的嚴肅和迫問,忙搖頭說:「不是這個意思。」
他點點頭,去吧。
-
謝琢今天和公司的兩個人一起去參加了一個智慧醫療領域的釋出會,任務來得很臨時,他差點以為趕不上晚上的話劇,幸好沒錯過。
不過有一個問題,今天他自己沒開車,從釋出會現場過來,乘的是公司的商務車。車在地下車庫停了會兒,說好等會兒送他們回公司,結果又接了個任務走了。
謝琢在北京沒有太多的打車經驗,一點開打車軟體,看到排號124……
頭都大了。
曾一航說可以坐地鐵。
謝琢沒考慮,低著頭翻通訊錄說:「我讓顧司庭過來。」
他一邊說,一邊找停車場的出口。
迎面過來的是蘇玉和周遠儒。
「謝琢。」
她輕輕地喊他,令他無意識地心旌搖顫。
謝琢抬起頭。
蘇玉問:「找不到車了嗎?」
他尚沒開口。
曾一航搶答:「沒,我們公司的車辦事兒去了,準備打車回去呢。」
蘇玉看了看周遠儒。
她也尚沒開口,周遠儒很有風度地笑:「一起吧。」又問:「公司在哪?」
「正好,和學校一條路。」謝琢把手機揣兜裡,說,「那就多謝了。」
曾一航說他坐後面暈,申請了副駕的位置。
蘇玉沒有意見,謝琢自然也沒有。
兩個人又順理成章地坐到了一起。
在車上,周遠儒談起自己的工作,在電視臺做欄目編導,上班時間不固定,比較辛苦,常常加班到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