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一想,說:「她最近挺忙的,我怕會打擾她。」那時候謝琢在想,追求女孩子沒有他想象得輕鬆與志在必得。
想要靠近她的時候,因為種種擔心而退縮。
怕她不高興,怕打擾、越界,怕任何一點小動作都讓她被刺傷,甚至被討厭。
患得患失並不是源於他對自己的不自信。
這來勢洶洶的顧慮,就被稱為情怯。
最後,謝琢說:「醫館在哪?我自己去。」
曾一航八卦臉:「你在追人啊。」
他沒說話,又瞥他一眼。
曾一航憋笑:「就是總覺得,你好像那個孔雀在開屏啊,還不知道往哪個方向開。」
謝琢懶得搭腔,用手裡捲起的檔案敲他腦門:「管好你自己。」
「長什麼樣我看看嘛。」
他漫不經心說:「追到了再說吧。」
蘇玉最近是真挺忙的。
謝琢得知她吃夜宵的一家蒼蠅小館,在學校的後街。
他在門口,坐車裡等了大概半小時,蘇玉還沒出來。
她吃飯的速度很慢,尤其一個人的時候,不必配合旁人的速度,慢慢悠悠,不趕時間。
也可能店裡暖和,她想多待會兒,蘇玉的背包敞開著,她在店裡拿出一份紙稿在看。
謝琢不緊不慢地等在車裡。
他沒給蘇玉發訊息說自己在,直到她出來,他把車慢吞吞開到她的跟前,「下雪了,沒帶傘嗎?」
車窗降下,蘇玉眨眨眼,她現在已經不會驚訝於跟謝琢又偶遇了這件事。
她抿一抿唇說:「嗯,北方人都不打傘的。」
謝琢輕笑:「上來吧,車裡暖和。」
蘇玉沒有推辭。
她坐在副駕,又緊急地拿出稿子,很真誠地請求說:「明天是辯論決賽了,我在寫稿子,怕吵到室友睡覺,我能在你車裡待一會兒嗎。」
謝琢說好。
他幫她開啟了車裡的燈,令眼睛覺得溫暖的橙黃色在頭頂鋪開。
蘇玉翻找背包裡的東西時,隨身帶的兩小瓶藥窸窸窣窣發出聲音,她連忙把藥瓶往裡面塞了塞,取出一支筆,在稿子上寫東西。
謝琢沒有打擾她寫稿子,他閉目,安靜地陷進座椅中。
直到蘇玉出聲,是對他說話:「你是不是來了好幾天。」
她前兩天也看到了他的車,不過當時並不太確定,因為謝琢停的位置還挺偏僻的。
謝琢大概也覺得自己停得很隱蔽吧,實際上昂貴的轎車開到哪都招搖醒目。
要不是今天路上下雪,他很可能也不會通知她,只會默默地來這裡,陪她吃碗麵,再默默地開走。
謝琢睜開眼看她,如實說:「我看這衚衕里路燈都沒幾盞,你又每次很晚才出來,怕你不安全。」
蘇玉低聲,說:「安全的,我經常走,離學校後門很近。」
她默了默,接著道:「你不用每天都來的。」
蘇玉說著這話時,腦子裡在亂想,這不會又是陳跡舟給他的任務吧?有一個朋友的妹妹身份在,她現在已經全然搞不清楚謝琢接近她的動機了。
謝琢沒有聽到她的心聲,卻旋即接了話:「追求女孩子不是要有誠意嗎?」
她瞳孔收緊,輕輕地怔住。
車裡太安靜了,安靜得她連呼吸都需要放慢,否則會顯得嘈雜。
謝琢也在思考,她這一句:你不用每天都來。
是不是不想看見他?
「周師兄不這樣?」
沒有追女孩的教科書參照,謝琢只能拿她身邊的人稍作對比,垂眸看她,低低地問:「他給你距離?」
蘇玉過會兒才出聲:「他知道我不喜歡他離我很近,我會煩他的。」
我會煩他的。
還真是挺能威脅到人的積極性的一句話。
謝琢理應後退一些,予以她呼吸的空間,但幾乎未經思考便脫口而出的心聲是:「我不要距離,我想跟你在一起。」
蘇玉耳邊的聲響坍縮成一條直線,她反覆地用手卷著頁角,快要不知道怎麼呼吸了。
「你會嫌我煩嗎?」謝琢又問她。
當然不。
他跟別人都是不同的。
平時相處中,周遠儒一有什麼讓她覺得減分的地方,蘇玉就會想,謝琢才不會這樣。
蘇玉總會下意識把別人和他相較,但反過來,她不會拿謝琢跟別人比。
他做任何事,都不會令她生厭。
他不會在備選的那一欄,不會被她挑剔。
他是屹立的白塔,永恒生輝的。
蘇玉沒有說話。
謝琢在暖色的燈光裡看著她沉靜的表情,跟她打商量似的語氣,輕道:「等你煩的時候跟我說,我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