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蘇玉攙起來的時候,姿態和語氣儼然是代入了家屬的身份。程碧臻在後面說:「聊完記得把人送回去啊。」
謝琢說好。
送回去,送回哪兒去啊?
謝琢看了眼時間,這個點,她的宿舍應該已經關門閉寢了。
找個酒店給她住嗎?
她一個人過夜的話,這種狀態,他不是很放心。
先不管那麼多,謝琢把蘇玉抱到車上。
「手機怎麼了。」見她還握著那個三星,謝琢略感好奇問她。
「高中用的。」蘇玉說。
「好,高中用的。」他幫她繫好安全帶,拍拍她攥緊的手,說,「我不看,你別緊張。」
蘇玉不吱聲,把手機揣懷裡,目光柔柔地盯他。
謝琢把車窗開啟,散掉一點輕微的酒氣。
蘇玉看了他一會兒,又看看外面的高架橋:「哥哥帶我去哪裡。」
謝琢開的是回他家的方向,他說:「為什麼這樣喊我?」
「daisy不是這樣喊你嗎,我以為哥哥喜歡呢。」她眼睛亮亮的,衝他眨一眨,煞有其事。
「……」
「我不喜歡。」他冷靜的眼睛看向蘇玉,很嚴肅地告訴她,「我喜歡你喊我名字。」
蘇玉嗯了一聲,又慢慢地說:「好。」
「好,謝琢,我喊你名字。」
她清清楚楚地在冷風裡,蹦出這兩個動聽的音節。
謝琢帶她去了酒店,單間肯定不行,他們不能睡一間,但蘇玉得有人照顧,他便開了個套房。
蘇玉還能走,比他步伐還快,先迫不及待地進房間,然後看到沙發旁邊有一棵芭蕉品種綠植,她窸窸窣窣走到角落裡,蹲下,用大大的葉片蓋住自己的臉。
她兩邊的手各伸出兩根指頭,捏住葉片,擋著臉,但露出自認為狡黠的眼睛。
好像在做埋伏,觀察敵情。
謝琢打電話在問前臺有沒有醒酒茶,或者牛奶之類助眠的東西,讓他們送一點過來。
看他掛掉電話、朝她走近,那雙杏眼慢慢地瞪圓了,不可思議地盯住他。
「怎麼了?」謝琢用手一揮,她用作偽裝的葉片就彈出去了。
他高高地站在那裡,看著她。
她有些恐懼似的,抬頭瞧著他,很輕很輕地出聲:「我在演話劇。」
謝琢很配合地問道:「你在演什麼話劇?」
「我在演一個有毒的香蕉。」她又揪過一片葉子,羞羞地擋住自己的臉。
他蹲下,跟她視線齊平,拿出哄孩子的耐心,問:「為什麼是有毒的?」
「因為、因為我是香蕉,但我不想被吃掉。」
謝琢心想,天底下怎麼會有女孩子這麼神奇又可愛的物種?
他笑了起來,幫她順順毛:「放心,我不會吃掉你。」
蘇玉如釋重負地點一下頭,然後豎了豎大拇指,悄悄地誇他:「你是大好人。」
她蹲在那,謝琢拿她沒轍,但好在蘇玉蹲了會兒自己覺得腳麻,就站起來了。
謝琢去門口接過侍應生遞來的茶水,回過頭髮現蘇玉探著腦袋在看他,對上他的回眸,她又緊急地撤回視線,跑到沙發上,往那一躺。
「香蕉不能站著,香蕉要躺著。」
蘇玉顯然是蹲累了,給香蕉找了個藉口,往沙發上舒服地一躺。
「好啦,我躺下了。」
謝琢把水端過來,放桌上。
蘇玉抱著她的手機,看著謝琢說:「你要是把我剝掉吃了,你就會死掉。所以你不可以碰我。」
他點頭說:「我不碰你。」
謝琢不知道她的手機裡到底有什麼秘密,看她就這樣握著一路了。
「哎呀,我的心跳得很快,就像見到你一樣。」
香蕉躺累了,又坐了起來。雙腿折著,像剛剛幻化人形的美人魚。
蘇玉摸摸胸口的位置,笑一笑,回味說:「但是也不一樣。」
她兀自體悟著,自言自語說著感想,「見到你我是撲通撲通,生病的時候是咚咚咚,而且下一秒好像就要死掉了。見到你我不會死,只會幸福得倒在地上。」
謝琢坐在旁邊的單人座,拿著杯子喝了一口,靜靜地看著她口齒不清地念叨。
不過蘇玉說話太含糊,他儘量理解了,還是聽得不太明白。
「謝琢。」蘇玉演完了,出聲喊他。
他說:「在。」
蘇玉結結巴巴,嗓眼好似哽著,發聲很艱難,音節往外輕輕地蹦出來:「復讀不用手機,卡給爸爸、給爸爸做工作號了。上大學就,就換了新的。」
她說話聲音斷斷續續的,但聽起來在說從前的事,是正經事。
他這回仔細聽了下,愣了愣:「什麼?」
「有很多人給我新年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