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著那幾個字說:「疑似蘇玉同學臨死前的最後幻想。」
謝琢捏住她一邊臉頰,沒聽懂她的自言自語,好笑問:「什麼?」
她抬手,隔空抓住什麼東西,然後把空氣放到嘴裡,開始嚼啊嚼。
謝琢問:「在吃什麼?」
「反正都做夢了,我來嚐嚐這個三千塊的帝王蟹怎麼個事兒。」
她又抬手,抓了個別的,嚼啊嚼:「還有魚子醬、鵝肝。」
謝琢看著她,笑得眼睛彎彎。
蘇玉嚼得很滿意,舒服得都閉上眼了,過了會兒,她咀嚼的動作停頓,眼皮也慢慢地掀開。
她對上謝琢溫潤平和的眼睛,沒有再露出那番胡鬧的笑容,靜了靜,她開口說:「我是很開心的,你也不要因為我心情不好。」
謝琢垂眸,手指輕輕地撫過蘇玉的臉:「你真的開心嗎?」
他曾經同樣問過她,是不是不開心,也是這樣嚴肅剖析的一雙眼,好像看穿了她的心。
那時她說開心,他便輕信,沒再問了。
而此刻蘇玉溫柔地回視他,輕聲說:「謝謝你,我很開心的。」
謝琢卻將信將疑,他並不打算就這樣結束。
打量了一會兒蘇玉,他說起前不久的事:「你當時問我,為什麼沒有留在美國,多讀幾年書,還記得嗎?」
蘇玉「嗯?」了一聲,不知道這個開場白是什麼意思:「你說你要娶老婆。」
謝琢笑了聲:「對。」
他說:「現在來看,都是天意,這樣才比較適合我們,是不是?」
「適合我們?」她不明所以地重複。
謝琢說:「我的人生路不應該跟你同頻,我得比你走得快一點。
「你就好好地做你想做的事,上學,或者考試,不用愁生計,等你願意嫁給我的時候,我就什麼都準備好了。
「我有底氣說,現在的我有能力建立一個新的家庭。」
蘇玉是困頓的,她醉意不少,但殘存理智,面對很突然的一番話,她啞然了好一會兒,而後輕喃道:「怎麼突然和我說這些啊。」
謝琢說:「如果你覺得要掉下去了,不用怕,我會抓住你,如果你覺得沒有人堅定地愛你,也不用難過,只是我晚來了一些。」
「你不會被過去困住的,我現在有能力好好地愛你,我要讓你知道這一點,所以不用擔心我會離開。」
蘇玉眼裡蓄了一點水汽,她仰面,紅著眼睛看謝琢,說道:「可是我沒有擔心什麼。」
「沒有嗎?」
謝琢早早地看透了她,凝視著蘇玉,語氣肯定地反駁道:「你明明總是在擔心。」
蘇玉忽然心虛下來,沒有話了。
他接著說下去:「所以你才小心翼翼地告訴我,你的過去,你的脆弱、自負,或者自卑,拿出來試我一下,來確定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你。你認為那些拿不出手的部分,會把我拒之門外,對嗎?」
蘇玉更心虛了,垂眼不吱聲。
然而他說:「但這不是我離開你的理由。」
她的確、的確不那麼相信,謝琢會一直一直喜歡她。
謝琢說:「所以,不用總是拿出來嚇唬我了,我不會被你趕跑的。」
蘇玉想起,前幾天她借用了一次謝琢的電腦,無心看到他的網頁收藏夾,好多的內容,幾乎圍繞著一個主題:愛人得了憂鬱症,可以為ta做些什麼?
她心臟狂跳,滑鼠按下,一瞬間關掉了介面,是不敢相信,還是不敢面對,她不知道。
她只是慌張又感動。
而現在,他又告訴她,我是不會被你趕跑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最後,蘇玉只是百感交集地呼吸著,靜靜地重複:「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謝琢總覺得,他們之間欠缺一次正經的告白。彼此的心意,還有些霧裡看花。
可是謝琢的心裡有許多話,他找不到合適的契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和她講比較好。
醉酒是個很好的時機,她能聽進去的話,他會很高興,她要是沒聽進去,他就把心聲說給自己聽。
蘇玉打心眼裡並不認同謝琢的家等於她的家,所以她從一進門就代入了租客的身份,問他合租好不好。
謝琢尊重每個人的領地和空間,於是即便她來,他也不會真的強迫她和他睡一張床。
他很會生活,很會愛人,很會冷靜地處理一些麻煩,不讓情緒摻和其中。
他一定會是一個很好的愛人。
是適合她的,會讓蘇玉感到平靜溫暖。
蘇玉握著謝琢的手,放在自己發熱的臉上。
她剛才還覺得膩歪得過分很不好,現在又拉著他,遲遲不願放開。
蘇玉第一次覺得,躺在別人家的客房裡,像眼下這樣,會是這麼的踏實。
離開前,謝琢親了一下她嘴角:「晚安,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