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課到臨近傍晚,謝琢給她發訊息:【今晚有空?】蘇玉:【有的】
謝琢:【接你去吃飯,宿舍等我】
蘇玉:【好】
她看了下時間,五點多了。
本想等到雨停再走,不料外面雨勢漸大,蘇玉犯難地在圖書館的簷下站了會兒。
她在這個時候接到了爸爸的電話。
蘇玉手裡拿一堆東西,較為艱難地掏出手機,按下接聽便聽見蘇臨的聲音:「吃了嗎?」
「還沒呢。」
「別天天光顧著看書,把身子累壞了啊。」
蘇玉有種不祥的預感,因為爸爸找到她,只會聊嚴肅的正事。
她問:「是有什麼事嗎?」
沉默了很久,蘇臨果真開口提到,很沉重的一個問題:「你媽問你,是不是為了那個男孩子留在北京?」
蘇玉有幾秒鐘沒說話。
她覺得父親狹隘。
自然不是狹隘在這一件事了,是他這一生。
她平靜地回答:「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我說不是,你們會更心安理得一些放過我嗎?」
蘇臨話鋒一轉:「他爸爸是謝林吧?遠揚的高層,做生物醫藥的?」
蘇玉驚愕:「你怎麼知道?」
「有個學生家長在他家公司做事,正好那天聊到了。」
遠揚集團在平江屬於龍頭企業了,玻璃盒子一樣的公司大樓高聳入雲,憑誰路過的時候都要抬頭瞧一瞧的——
蘇玉自己也是前陣子才知道,那棟大樓竟然是謝琢家的。
蘇臨在平江的人際關係基礎打得牢固,但蘇玉沒料到他能夠接觸到謝琢的爸爸。
他淡淡地告訴她:「那天跟他碰了個面。」
蘇玉聞言,腦袋裡「嗡」的一聲,差點步子都站不穩。
她耳鳴了一陣,閉著眼,扶著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在她震驚的片刻功夫裡,蘇臨也一直沒有說話。
彼此沉默良久,蘇玉說:「你們這樣很越界!一而再再而三。」
蘇臨:「見都見了,你現在指責爸爸有什麼意義?而且只是坐下來隨便聊聊,人家還是很友好的。」
蘇臨的每一個字都說得很平靜,但又好似砸在她頭上的石頭一般沉重。
他語重心長地說:「爸媽討論過這個事,如果你是因為想留在那工作,我們不管你,你有你的發展和安排,但如果是因為男人,這個事情性質就嚴重了,我們肯定得知道你選的這個人值不值得託付,我們肯定得了解,要是嫁到我們眼皮子底下,人家對你不好,我們還能幫你出出氣,你跑那麼遠去,被男人騙了,你這輩子就完了——」
雨沒有停下的徵兆,蘇玉把兜帽蓋上,走進了滂沱的雨中。
她聽完蘇臨「為她好」的一番話,問:「所以,你和媽討論出什麼結果?」
蘇臨鼻息長嘆一聲,最後,低低地說:「我們一致覺得,不可靠。」
蘇玉說:「所以你去找他爸爸?」
蘇臨聽出她快把牙咬碎的這番怒氣:「沒你想得那麼氣勢洶洶,說了,就是簡單聊了兩句。」
「你們聊了什麼?」
「說了你,我說我家孩子很老實很善良,從小就被老師誇乖巧,成績報告單上班主任都寫聽話,但是容易被人欺負。」
蘇臨說著,又回憶了一番,「既然是容易受欺負的性格,作為家長,我們肯定要多關照,多替你把關。小時候這小子就影響你學習,現在這麼多年了,還跑過來招惹你,你也是不爭氣,人都說了,好馬還不吃回頭草呢——」
雖然不是這麼回事,他完全曲解他們的感情,但蘇玉沒心情校正,她讓他回到話題的重點,重複問道:「你和謝叔叔說了什麼?」
蘇臨:「我說你們家該有你們家的發展,我們就是普通人家,沒那麼多給孩子託底的條件,家裡還是個姑娘,談個戀愛要是不順,大概得脫一層皮,我女兒好不容易發展到現在,她一直很努力上進,可不能因為……」
蘇玉走在雨中,握著手機,雨水慢慢地摸過她厚實的兜帽,洇到了手指上。
大人有大人的弦外音,的確只是坐下來聊了聊。
言外之意卻十分的不留情面——
我們惹不起你們這些公子哥,求你管好你兒子。
在蘇臨講完之前,蘇玉把電話掛了。
她淋雨回到寢室,沒有急著去沖澡,快速地到藥箱裡翻東西。
蘇玉已經很久不吃藥了,藥物是有副作用和依賴性的,遠沒有謝琢的安撫有用。
謝琢。
謝琢……
想到他,蘇玉差點忘了跟他說好一起吃飯的事,她溼漉漉地坐在桌前,心情低落地給他打電話。
「謝琢,」她輕輕地喊他的名字,努力平復著聲音,問他,「你下班了嗎?」
他說:「剛結束,我現在過去。」
蘇玉:「不用來了,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明天吃飯好不好?對不起,明天我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