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那天之後,韻錦和沈居安之間有了某種默契,儘管兩人都沒有明確地表露過心跡,但一切盡在不言中。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更多了,有時走過學校的林蔭小道,沈居安會笑著牽過韻錦的手。把手放在他溫暖乾燥的手心中,韻錦覺得一顆心有了安放的地方。
即使沒有刻意張揚,他們的這段關係很快也被人知悉,但是對這樣一對璧人,大多數人都持羨慕和祝福的態度,韻錦宿舍裡的舍友都笑她是在大學的「黃昏戀」中最幸運的一個。
感覺幸福的時候,時間總是走地太快,轉眼「五一」到來,原計劃韻錦應該趁長假時間給她的學生好好補習,但臨近放假時,學生家長通知她,他們一家三口要進行長途旅行,補習自然取消。這樣也好,韻錦不是不鬆口氣的,她有了七天空閒的時間,反正沈居安都要畢業了,不如用這段時間兩人多在一起。
於是五一的頭一天,韻錦和沈居安約好了要一起到六榕寺去。一大早,韻錦剛梳洗完畢,從外面吃早餐返回的舍友就告訴她:「韻錦,你男朋友在樓下等你。」韻錦臉熱了一下,她還沒習慣有人給沈居安的這個稱謂。不是說好了九點半嗎?韻錦看了看時間,九點還沒到,很少見他這樣心急,韻錦暗暗抿嘴一笑,匆匆下樓,沒留意到舍友臉上納悶等表情。
到了樓下,韻錦四顧均不見沈居安,正疑惑間,視線無意中落到宿舍樓對面的人行道上,咋然一驚,她呆呆地甩了甩頭,不是作夢,那麼,站在跟她數米之外的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這個人現在應該在北京,或者應該在他父母身旁……他可以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偏偏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站在她大學的宿舍樓下。可不是他還會是誰,他穿著簡單隨意的t恤牛仔褲,肩上斜挎的背包估計是行李,眼睛已經看向她的方向,眉宇間除了疲憊之外,還有韻錦以往熟悉的神采。
看見韻錦不敢置信的神情,程錚也不著急向她走來,兩人就這樣隔著一條不算寬敞的校園通道對視了幾秒,最後,韻錦不得不先做出反應,硬著頭皮走過去。
「呃……那個,你怎麼會在這裡。」韻錦站在他身邊,費力地吐出一句開場白。
程錚下巴輕揚,「怎麼,這學校是你的,別人就不能來?」
韻錦急忙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剛才我舍友說我男朋友在樓下。」
「是我說的。」程錚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怎麼樣?我可是問了好幾個人才問到你住哪間。還有,你們這裡的女生幹嘛都一副沒見過男人的樣子」
「沒怎麼樣,你別胡說八道。」韻錦頭不由自主地低下去。
程錚雙手環抱胸前,道:「蘇韻錦,你發現你在我面前老是一副罪孽深重的表情……」
這句話正好戳中了韻錦的軟肋,她也正困惑著,為什麼一看見他,那久違了的自卑、怯懦、慌亂又全回到她身上,還有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她明明沒有虧欠過他。
「是不是你心裡也明白,你欠了我的。」他像有讀心術一樣,故意彎了彎腰,將臉貼近她的,慢條斯理地道。
韻錦心裡泛過一絲惱意,恨恨地推了他一把,惹來他不懷好意的笑,正想說什麼,發現程錚看向了一旁,她也順勢看過去,沈居安白色襯衣,深色褲子,一身清爽地站在不遠處。
韻錦敏感地從程錚身邊退開了幾步,想壓抑住自己加速的心率,「你來了?」
沈居安笑容溫和地一如往常,眼睛裡看不出波瀾,「我猜到你會早一點,所以也早到了。你有朋友?」
程錚慢慢直起腰,「韻錦,你不介紹一下。」他冷冷說道,眼神戒備地看著對面這個相貌氣質俱是出眾的男生。
「哦。」韻錦回過神來,連忙為兩人介紹,「這位是沈居安……居安,這是我高中同學程錚,在北京唸書
她那麼親暱地稱呼那個人,卻又急切地撇清和他的關係,程錚初見到她的喜悅被一種恐慌慢慢取代。「他是你男朋友?」他問,期待著她的否認。告訴我他不是,告訴我!
她沒有回答,但紅著臉看沈居安的表情已經給了程錚最明確的答案。
過去常聽說傷心可以讓一個人心碎,程錚總是嗤之以鼻,可如果一顆心像現在這樣被人撕扯著,他寧可它碎掉,再沒有任何知覺。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不再跟自己作對,千里迢迢跨過大半個中國來找一個朝思暮想的人,他不是沒有想過最壞的結果,可在他想來,最糟也不過是她不理他,竟然從來沒有意識到她會成為別人的!他應該馬上離開,徹底忘掉這次愚蠢的旅程和這個讓他痛恨的人,可骨子裡的執拗和驕傲讓他沒有動,當沈居安向他微笑致意時,他甚至也擠出了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