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來這邊旅遊?」沈居安問道。
「算是吧,有親戚在這邊,順便也來看看老同學。哦,我不會打擾到你們了吧。」程錚嘴上說著,可神情裡並無半點歉意。
韻錦有點詫異於他的不動聲色,她自我解嘲地想,也許是她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竟以為他出現在這裡專程只為找她。「沒有的事,我們正準備到六榕寺去,你有興趣嗎?」
「當然。」程錚一口答應。反倒了韻錦愣了一下,誰都聽得出來她的邀請不過是客套話,沒想到他真的答應一起去。
於是這一次的出遊成了韻錦感覺最怪異的經歷,與兩個出色的男孩子結伴而行,她卻如坐針氈,全然搞不懂程錚想幹什麼。好在沈居安應付得體,一路上他態度友善地適時將當地的風土人情向程錚娓娓道來,不卑不亢,從容自如。程錚也扮演好了一個聽眾的角色,似乎對沈居安所說的頗有興趣。
六榕寺就坐落在六榕路上,雖說是長假第一天,但寺內香火併不算特別茂盛,進入寺門後,古剎林木森森,寶相莊嚴,讓人的心不由得也沉靜了下來。
三人邊走邊看,寺內香火最盛的當然還是觀音像前,不管時代怎麼更替,世人得不到滿足的慾望總是那麼多,自己無能為力,只得求助於虛無的神佛。沈居安如鄉隨俗地跟其餘香客一樣買了香燭,分別遞給韻錦和程錚。程錚沒有接,他搖頭道:「我不信這個。」沈居安笑笑道:「誰都有實現不了的願望,如果相信能讓你比較快樂,為什麼不信?既然來了,就點一柱香吧,傳說這裡的觀音菩薩很靈驗,說不得真的可以實現你的願望。」
程錚沉默少許,沒有再堅持,接過香點燃,跟另兩人一樣鄭重在神像前叩首,再在功德簿上分別寫下本人姓名和所求之事,然後在功德箱裡投下香火錢。韻錦見他眉頭也沒皺一下就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一張百元紙鈔投進箱裡,不由說道:「只要略表心意就好了。」程錚答道:「我的心意不止值這一點。」
三人點過香後,沈居安見韻錦被香爐旁的高溫蒸得額上有一層薄汗,便出提出到寺門口買水。忽然間只剩下程錚和她兩個人站在原處,韻錦沒來由感到幾分尷尬,便自己隨意地四處走走。不想往前拐了個彎,便到了六祖殿前,這裡有是別有一番洞天,韻錦見殿內的六祖像衣訣翩然,神態明慧,栩栩如生,不禁心裡想起了那個著名的六祖悟道的典故,正出神間,聽到有人的腳步聲停在了她身後,不需要回頭,韻錦也可以感覺到是誰。
「你在這幹嘛?」他問。
「我在看六祖的神像,可能也只有六祖那樣的天生慧根,才能有這樣超然於一切之外的神情。」韻錦看回六祖像。
「可是不是每個人都是六祖。」程錚慢慢走到她身邊。
韻錦心中湧起一種無力感,「程錚,你回去吧。」
「為什麼要回去?我還要好好看明白,原以為你只是還不會去愛人,原來你只是不會去愛我。你可以為子翼有了女朋友那麼失望,可以那麼快地在學校裡找了個如意的男朋友,為什麼就吝嗇給我一個交待?」他的臉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你要什麼交待?」韻錦猛然轉身,卻撞到他的懷裡。程錚一把抱住她,不管不顧地說道:「你不喜歡我就算了,憑什麼親了我之後又把我丟開,這樣算什麼?」
「放開,菩薩都在看著呢。」韻錦一把拍下他環著她的手。
「可是菩薩也看不見我有多難過。」程錚頹然地垂下手,「韻錦,我是特意來找你的,你至少告訴我,我是哪裡不夠好。」
這是韻錦第一次看到向來驕傲強硬的程錚在她面前如此軟弱,也不由得黯然:「不是你哪裡不夠好,恰恰是你太好了,我們不合適。」
「我不明白這是什麼鬼道理,那沈居安就合適?」他不忿道。
「這不關你事。」
程錚被刺痛了,口氣也變回強硬,「我不管,反正你不能這樣對我。那天晚上你說什麼‘這是我還你的’,告訴你,你還不完!」
韻錦沉默地看著他,這才是她熟悉的程錚,她最討厭他的盛氣凌人,不講道理,還是一點都沒變。她越過他,一聲不吭地走出六祖殿,正好看到沈居安拎著幾瓶礦泉水朝這邊走來,看到了沈居安澄淨的笑容,韻錦紛亂的一顆心才像安定了下來。